大亂?
林舒心裏一動。
在見到厲雨之前,自己其實就想過這種可能性。
----徐長順終其一生都在研究儀軌,而他研究的主要方向就是師刀術。
當時自己判斷,他一定是靠蓍龜占卜術看到了一個不可以用常規力量避免的結局,纔想要藉助儀軌去逃脫。
那時候自己想不通到底是什麼樣的死亡方式,會讓他如此忌憚。
而現在看起來......
他看到的“死亡”,會不會跟厲雨所說的大亂有關?
“什麼樣的大亂?”
林舒看着厲雨,後者聳了聳肩。
“我他媽怎麼知道,我又沒見過。”
“但是人總是有直覺的,懂吧。”
“這世道是講規矩的,要是沒規矩的話,那就會亂。”
“你看,我現在已經發現了,養昆屍的法術突然靈驗了,那搞不好在別的地方,還有更多的法術也開始靈驗。”
“這些人一個一個冒出來,早晚會出大問題的----你不也一樣嗎?你也是最近才學會的法術吧?”
......我不一樣。
雖然我是最近才學會的“法術”沒錯,但我學的這些儀軌,可是一直都有效的。
跟你說的那些“異常”沒什麼關係。
不過......原本不靈驗的法術突然靈驗了,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按照徐長順歸納的儀軌四要素,地、法、時、言中,其餘三個要素都沒變化,至少沒有直觀的、有效的變化。
那變化的就只能是“地”,也就是“大環境”。
可大環境到底發生了什麼變化?
怎麼着,靈氣復甦嗎?
要真是靈氣復甦了,那出大亂子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
不得不說,這個厲雨的嗅覺很敏銳。
只不過......
這特麼也不是你要殺我的理由吧?!
“就因爲這種虛無縹緲的‘危機’,你就要殺我?!”
厲雨的臉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是那種想跟別人講道理、但別人愣是聽不進去的抓狂的痛苦。
“你還要我說幾遍啊!這只是生意!”
“不是我想殺你,是別人想殺你!”
“我只是需要錢,我需要錢遠走高飛,我需要錢買命,我要錢過好日子!”
“你小孩嗎就揪着我要殺你這事兒不放?還能不能好好聊了?”
“再說了,我不也沒殺成嗎?”
“鬼知道你是怎麼發現的......你他孃的真不是一般人,才收了十萬U,我真是打了眼了......”
“我說,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行嗎?上線那塊兒我自己去交代。”
“不打不相識,雖然法脈不同,但我們也算一個行當裏的。”
“以後要是有什麼事情,我們還能互相幫襯----放我一馬,也放你自己一馬,怎麼樣?”
林舒像是看傻子一樣看着厲雨。
“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如果我要殺你,雖然沒成功,但你會輕易放過我嗎?”
“.......確實不會。”
厲雨嘆了口氣。
“那你到底要怎麼樣?”
林舒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你收到的錢全部歸我了。”
“第二,交代你的上線,以及跟他們有關的所有信息,包括他們的動機。”
“第三,去自首,把你之前幹過的髒事都交代了。”
“.......”
厲雨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兩人的視線交匯,誰也不甘示弱。
最後還是林舒先開了口,但並不是妥協。
“要不你再睡一覺?”
“......算了。”
厲雨的心理防線終於徹底崩潰。
什麼叫再睡一覺?這他媽是正常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雖然暈過去時自己感覺不到任何痛苦,但眼睜睜看着蛇撲上來、給自己咬一口,然後再醒過來時就已經是七八個小時以後了......
這種感覺,真的是難以言說的恐怖。
他確信,如果對面這個年輕人想的話,他可以讓自己無窮無盡地睡下去。
真惹惱了他,搞不好自己在昏迷中餓死、渴死都有可能.......
這可真是......最絕望的死法之一了。
“我也說三點吧。”
“首先,我沒什麼好自首的----這種殺人的事情我也是第一次幹,之前乾的都是些破壞風水啦、壞人運勢啦之類的小事。”
“我確實是被那具昆屍嚇到了,我怕它找到我,我怕村子裏出事,想趕快跑路,所以纔不擇手段了。”
“第二,錢......給你了,但你要保證,你拿到錢之後,不要再跟我過不去。”
“第三......關於那些人的背景,其實我也不知道。”
“我是在公羣裏面接的單,人家也不會傻到跟我透底。”
“聊天記錄都已經被單向刪除了,但聯繫方式還在,如果你想釣他們,那你就自己動手。”
公羣?
這他麼怎麼違和感那麼強?
一羣掌握着“傳統手藝”的師公、道士和法師,用這個時代最“潮流”的灰產工具溝通......
想想那個畫面,都覺得不可思議。
不過好像也對。
誰說這玩意兒就不是灰產了?
既然是灰產,它們就會往灰產該去的地方匯聚.....
總的來說,厲雨提出的三個條件還算有誠意。
而且,自己對他的掌控,其實也並不會因爲答應了他的條件就削弱。
蛇還是可以咬他的,無論他在那裏......
眼看林舒的表情有些鬆動,厲雨趁熱打鐵道:
“說真的,你要真把我殺了也很麻煩的,我們就各退一步吧。”
“我現在馬上給你轉賬,10萬U都給你,但卡裏的錢我得留着,我還得生活。”
“之後手機就扔你這,密碼我給你改了,以後我再也不幹這種事兒了,也絕對不招惹你。”
“上線那邊......他們要是因爲錢的事追查我,我保證不牽連你,怎麼樣?”
“可以。”
林舒果斷點頭。
殺他確實很麻煩,且沒有必要。
他把手機拿到了厲雨面前,讓他把加密錢包裏的錢都轉到了自己以前用來買比特幣的錢包地址上,確認到賬、又讓他把手機密碼改好之後,才謹慎地給他鬆了綁。
厲雨活動着麻木的四肢,臉上是喫了大癟的表情。
“這次真栽了......走了,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有緣再見。”
“等會兒。”
林舒攔住他,從櫃子裏翻出一個不用的備用機,又把厲雨的手機卡插進了備用機了。
“給你個手機用,保持聯繫。”
“.......你人還怪好呢。”
厲雨接過手機,點頭示意後迫不及待地推門離去。
他大概也聽出了林舒話裏的“威脅”意味,於是也不想多糾纏。
這人實在太恐怖了......他的本身,大概比自己的師公還大得多吧?
這麼年輕......
真他媽是怪物.......
你說我招惹他幹嘛啊?!
.......
兩小時後。
厲雨已經上了火車----臨川這個城市自己是待不下去了,還是得回湘西山裏躲着。
另外......
那小子說的話其實也有一些是有道理的。
比如他說“大亂是虛無縹緲的”。
確實啊,自己還沒看到什麼真正的大亂的跡象,只是一具昆屍不見了而已。
萬一它不是不見了,只是被人偷了呢?
不管怎麼樣,自己得回去看看......
厲雨眉頭緊皺地思考着自己下一步路該怎麼走,而也就在這時,他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那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厲雨心裏一跳,接起電話。
“喂?誰?”
“是我。”
屬於那個年輕人的熟悉的聲音傳來。
“沒什麼事。”
林舒的語氣沉着且平淡。
“我就是想問問你現在在哪。”
“我坐上火車了,回老家,放心,我說到做到,肯定不連累你。”
“綠皮車?那你到地方得多久?”
這話一出口,厲雨立刻有了種不祥的預感。
“9個小時左右吧----怎麼了?”
“那......時間正好......”
林舒頓了一頓。
“你睡會吧。”
下一秒。
厲雨眼睜睜地看到,一條吐着信子的銀環蛇,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你媽的!!!”
“你還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