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根本沒想到自己在這種背景下嫣然一笑對二十多歲剛從學校畢業的血氣方剛的少年的殺傷力，她看見陸遠愣在原地一動不動，走到陸遠身邊伸出手在後者眼前揮了揮，笑着問道：“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一絲香氣鑽進了陸遠的鼻子，癢癢的，鼻腔裏的神經似乎有些亢奮。
“沒，沒什麼。”陸遠趕緊捂住鼻子扭頭，防止紅色的液體流出來，這時大腦裏突然閃過“薰衣草提取物”幾個字。
“薰衣草香水，是你自制的嗎？”陸遠感覺狀態好了一些，鬆開手問C。
C還帶着笑意的眼睛裏閃過一絲訝然，點了點頭，奇怪地問：“是，可是你怎麼知道？”
“如果我說是我聞出來的，你相信嗎？”陸遠稍微嘚瑟了一下。
“我相信。”C卻認真地地說道。
C的答案讓陸遠有些不好意思，他撓了撓腦袋，岔開了話題：“C醫生爲什麼會在這裏？”
“現在不是上班時間，叫我C就可以。”C指了指前面，“要說爲什麼出現在這裏，這條路是我回家的必經之路啊。你呢，怎麼會在這？”
“我也走這條路回家。”
“挺有緣。那你不回家，在這裏做什麼？”C說着，視線落在了陸遠面前的櫥窗裏，似笑非笑地問道，“你喜歡這個娃娃？”
“什麼娃娃？哦，你是說海盜帕奇，我只是很喜歡這個形象而已。”陸遠說着，指了指胸前，一樣的熊貓海盜圖案，“這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看的動畫片，也是我在孤兒院裏唯一的玩具，我的每件衣服上都印着這傢伙，總覺得有他在身邊，心裏就會踏實很多。”
“是這樣。”雖然已經知道陸遠是孤兒，但聽到這些C還是忍不住有些難過，“小陸一個人走到現在，一定很堅強。”
“就是那樣吧，我也不知道什麼樣算堅強，一個人的日子總是苦了點，但是咬咬牙，還是可以挺過來的，誰讓我遇上了一個好時代呢。”陸遠超前面揚了揚頭，示意C邊走邊聊。
“是啊，好時代。”C感嘆道，走了一會，又問道，“那你的名字呢，爲什麼會叫‘陸遠’呢？是自己起的嗎？”
“說起這個挺有意思。”陸遠聽到C的問題，忍不住笑了起來，“我的名字是院長給起的。當初院長還不是院長，她只是孤兒院的普通工作人員，院長髮現我的時候，是在一個十分偏遠的地方，似乎都不在欽古塔裏，周圍沒有人，也沒有車，我還是個嬰兒，於是院長就抱着我，走了很遠的路，累得走不動了，就哭，她哭，我也跟着哭，哭了一路，終於被好心人發現了，才把我們兩人送回孤兒院裏，院長於是就給我起名字叫路遠，道路的路，後來長大了，我嫌那個路遠不好聽，就改成了大陸的陸。”
“沒想到小陸的名字來歷還這麼有趣。”C邊走邊笑道。
“是啊。我小的時候每次院長閒下來都會念叨這件事，小朋友們就一起起鬨說笑。後來院長還說那天快累死她了，要不是有人幫忙，估計就不要我了，搞得我難過了很長時間。”
“不會的，那個院長一聽就是好人。”
“嗯，確實是個好人。現在長大了，才明白那會兒她只是在開玩笑吧。”陸遠頷首道。
“可是你們院長爲什麼會跑去欽古塔外面呢？”C忍不住好奇地問。
“不知道，我也問過，但是她總不願意告訴我，只推說是要見一個朋友，結果迷路了，或許是命運的安排吧。”陸遠有些感慨。
“是命運也說不定呢。”C同意道。
兩個人走了一會兒，發現路線還是一致，陸遠奇怪地問：“C姐，你住哪兒？”
“木蘭莊園，你呢？”
“我也是。”陸遠有些驚喜：“怎麼從來沒見過你。”
“我也沒見過你啊。況且木蘭莊園住着很多人，時間習慣不一樣，很多人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C皺了皺鼻子，沒好氣地說道。
“也對。”陸遠撓了撓頭，心道自己太笨了。
“對了小陸，你最近身體感覺怎麼樣？”C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挺好的啊，生龍活虎。”陸遠做了個伸展的姿勢，又原地蹦了兩下，“很健康，怎麼了？”
“沒什麼，你沒有再犯惡心，嘔吐過嗎？”
“說到這個，每次進諾亞的時候，我都會有種眩暈的感覺，這是怎麼回事？難道當時數據錄入時出了差錯嗎？”
“不會，錄入數據的工作是我親手完成的，不會有錯。我覺得，真正的原因，其實在你身上。”C指了指陸遠。
“我？”陸遠也指着自己，瞪大眼睛，顯然十分驚訝。
“對。在沒有進行數據錄入的情況下，強行登入諾亞，不死已經是萬幸了，我們都以爲你的意識會迷失在諾亞龐大的數據海洋裏，可是你沒有，出來後僅僅吐了一番，這足以說明你的與衆不同了，而且……”
“而且？”
“可能你每次的數據都是變的，也就是說，其實你每次登入諾亞都是相當於第一次登入一樣，所以你纔會一直有那種眩暈的感覺。”C把一種可能性說了出來。
“爲什麼會這樣？”陸遠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我不知道，也沒辦法知道。但是小陸，你真的很特殊。如果想知道原因的話，需要你自己去探索。”C在一棟大樓前面停下來，抬手指了指上面，看着陸遠說道：“我住這裏，六樓，要上去做客嗎？”
“今天就不打擾了，改天吧。”陸遠還沉浸在C剛纔的話裏，沒有接受她的邀請。
“小陸。”陸遠離開的時候，C叫住了他，“如果今天我說的話對你造成了什麼困擾的話，不要放在心上。我們不應活在負擔裏，畢竟，你現在很健康，不是嗎？”
“嗯。”陸遠看着C在夕陽下的朦朧剪影，點了點頭。
※※※
梁茹水出了反應科大樓，在即將離開第七所大門的時候，碰到了人事的老張頭。
“張老。”梁茹水停下腳步，衝老張頭欠了欠身。
“嗯。”老張頭答應道。
兩個人一前一後慢慢走出第七所的大門，左轉，是老張頭自己農場的方向。
“最近很不太平啊。”老張頭嘆了口氣，幽幽地開口道。
“是。第七所是塊兒肥肉，現在終於有人把手伸到這裏了。”
“只要我還活着，第七所就會和現在一樣。”老張頭的語氣很堅定。
梁茹水愣了一下，停下了腳步，她沒想道眼前的這個老者會說出這樣的話，在之前的許多內部爭鬥中，他都是一個旁觀者的姿態，即使是大董事的更換也默不作聲，第七所真的有這麼重要麼？還是他察覺到了什麼？
老張頭沒有停，依舊緩緩的向前走，把梁茹水落在了身後，他衝後面抬抬手說道，風裏傳來他的聲音：“想做什麼就放手去做吧，只要是對反應科有利的，我都支持。”
“是。”梁茹水點頭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