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開學典禮實在了無趣味。
一羣呆板的老師站在臺上說着陳詞濫調,另一羣活躍的學生在臺下蠢蠢欲動。他們各個心猿意馬,對高中生活裏的一切都充滿好奇和想象。
而我,則盯着前排女生們的耳鬢,恣意做着比較。比如她們頭髮的長短,皮膚的白皙程度,或是脖子的粗細,總之我在她們身上儘可能多的尋找着可拿來調侃娛樂的東西。
臺上演講的老師又在高談闊論什麼理想,他直言不諱的說:高中三年,你們的目標是什麼?考一所理想的大學?當然,那可能是你們最終的目標,但在這個過程中,你們是不是應該還有些別的?比如,養成良好的學習習慣,培養你們的業餘愛好,制定簡單的人生規劃,看多少本書,甚至是提高自己的寫字能力,等等。那麼我想說的是什麼呢?我希望,你們可以首先規劃好這高中三年要完成的每一件事情,一步一個腳印,有愚公移山的堅韌毅力……最終,都能順利考上你們理想的大學。
在老師們一個個按部就班的發表演講時,我突然發覺,夏菡就坐在我左前方十度角的位置。我可以清晰看見她右半邊臉的輪廓,以及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
那是我最喜歡的一個觀察角度,因而內心激動無比,簡直波瀾壯闊。
興許是我看得太過投入,我的舉動不知不覺被夏菡的同伴發現,她們偷偷告知了她。
我的內心有些發慌,擔心她知道後會怎麼做。可當我看見她和同伴交頭接耳甚歡,身體因發笑而微微震顫時,我的內心又小小的激動起來。
我當時在想,夏菡到底會是個怎樣的女孩呢?
她大概是我見過最美的女孩了吧!
就在我沉浸其中無法自拔的時候,夏菡突然一個側轉頭,我們四目相對。稍遲,一股高壓電流貫穿我全身,我彷彿飄飄欲仙起來。
那是我有生以來最爽的一次感受!
她由衷綻放的笑容比花兒還要美麗,眼神中不露聲色透着一股攝人魂魄的魔力。稍遲,我的心跳就驟然失控,如脫繮的野馬,一去不知所蹤。
我簡直羞愧難當,渾身火熱,像是要從腦袋頂蓋如岩漿般噴湧而出!我的臉早已紅得透亮,而我仍在強裝鎮定。
我真慶幸自己沒燒出一個火眼金睛來!
這下,夏菡她們笑得更加情不能自已了,就連右側的方妍姍她們也給感染了,進而產生多米諾骨牌效應,越來越多人向我投來異樣的目光。
入學那天,我算是比較早來的,習慣性戳在教室最後靠窗的角落裏。
當時姜瑤就低調的坐在我同排右手邊第三個座位,她甚至都沒有察覺我的出現,或是故作鎮定,裝出一副認真看書的架勢。我便開始觀察起她來。
她一頭披肩長髮,劉海齊眉,很淑女的裝扮。所以我開始以爲她就是那樣的女生,直到毛毛他們的出現,她才顯露真身,原來是個無所不能的開放女孩。
真是人不可貌相!
我疏忽大意了。
在他們相談甚歡的時候,我這樣對她們妄加揣測着。
在我過往的歲月裏,我曾無數次在自己想象的世界中杜撰着每個人物,他們都被我賦予新的靈魂和肉體,在我的世界裏,演繹別樣的人生。
所以,我大多時候在別人眼裏都是孤獨的,其實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內心是多麼充實。甚至,我的腦袋都快被撐爆了,可我依然樂此不疲。
不知這樣說是否顯得我桀驁不馴和小肚雞腸,但我必須爲自己披上虛僞的黃金戰甲,與他們酣暢淋漓地廝殺,因爲人的本性就是自私和好鬥的。
所以,我已經開始爲自己尋找下一個幻想的對象。
我從小對自己的標榜就是與衆不同,包括我的審美。
我的眼睛總能捕捉到生活中出彩的地方,比如我可以在喧鬧的教室裏輕鬆捕捉到夏菡的與衆不同。
她當時已經走進了教室,並且找到了目標座位,正向我這個方向一步步走來。我們幾乎就要失之交臂,就在她轉身準備坐下的一瞬間,我準確定位,如都教授那般定格了時間,然後清晰捕捉到她的美貌和她笑起來別樣燦爛的美。
轉瞬間,她隨即坐下,只留給我一個嬌柔的倩影,讓我無限遐想。
從某種程度上說,她在我的印象中有點像朱茵。
在這之前,我很少在現實生活中見到黑膚色卻美得妖豔的女生,夏菡絕對是個例外。
與夏菡一起的,是她的兩個同伴。一個叫王夢琪;另一個叫張瑾萱。她們共有的特徵就是膚色都偏黑,而且都長相較好,身高也比較平均,在一米六左右。
夏菡的發小——也是我多年後在一次搭乘公車上偶遇的女孩——她就是王夢琪。我便是想從她口中探聽到一些關於夏菡的消息,可惜當時一無所獲。
王夢琪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爽朗的笑聲,都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還有夏菡的表姐張瑾萱。我一直認爲同姓氏纔可能是親戚,後來發覺那是錯的。爲此,我一直想從夏菡的這個表姐開始打開話題,與夏菡交流一番,可最後思來想去,還是隨着時間的推移化爲泡影。
第一次有機會和夏菡搭上話,那還是兩週之後的事情。
當時我因爲是物理課代表的身份,在課前給同學們下發作業本,出於想在夏菡面前顯擺一下的目的,我單手託着厚厚一疊作業本耍起雜技來,起步還是穩穩的,也首先博得王夢琪一笑,結果剛巧到夏菡跟前,我卻失手了,厚厚一疊作業本稀里嘩啦散落在她周身,終於博紅顏一笑。可我也羞紅了臉,一起和她們拾起那些作業本。我一直感覺自己的耳根發燙,估計又是羞紅了臉。
果然,夏菡抬頭遞給我作業本的時候,我們四目相對,她像看待一個羞澀小男孩那般看着我笑。
她笑起來好看極了!
我心裏由衷歡喜。雖然那天我確實糗大了。
印象中,她們三個都是靈巧的身形,但性格迥異。
王夢琪活潑開朗,張瑾萱則內斂深沉。而夏菡,剛好處於她們中間,是那種溫文爾雅的性格。
我走神兒的工夫,陸風華貿然出現了,而我完全沒有察覺。
初次見面,他倒不客氣,有點自來熟,問我看什麼呢。我因爲一時驚慌,忙搖頭說沒有。他便學着我剛纔的樣子看過去,順藤摸瓜,終於發現我在偷看夏菡的祕密。他便嘿嘿一笑,手指夏菡她們那個方向,口無遮攔地說:“你喜歡那個黑妞啊?”
或許剛巧被她們聽到,王夢琪轉頭朝我們呲牙大笑。
陸風華又口若懸河說:“瞧她笑起來像不像一隻驢?”
我突然發覺,原來陸風華帶着牙套。
大概從那時開始,她們中間似乎一直在傳我喜歡夏菡的事情。當然,我每次見到夏菡也自然表現的緊張兮兮,這更加深了別人對我的猜疑。
可我始終按兵不動,直到高健柏的出現,才徹底打亂了我的節奏。
開學典禮上的全年級第一次公開露面,頓時讓我們班成了關注焦點。
到了第二天正式上課,每節課間,我們班教室門外都被圍得水泄不通。我只抬眼大概晃了一下,就發現前後門已經是人頭攢動,連靠近樓道一側的牆壁小窗都隨時有人蹦來蹦去,就爲了一睹他們眼中所謂美女的芳容。
有人在後門開始喊毛毛,問他同桌那個女生叫什麼。當時他同桌是姜瑤。毛毛知道他那羣狐朋狗友有多混蛋,同時心裏也在打自己的小算盤,便不停和他們打趣。
其中一個笑起來最壞,也是最帥的男生叫高健柏,他是因爲打籃球認識毛毛的,據說是夏菡她們一箇中學的,只是以前也沒太多接觸。他甚至還不知道夏菡就在我們班,而是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姜瑤身上。
一旁的姜瑤雖然不認識什麼高健柏,而且看他長得很帥氣,於是從空氣中裹挾來的味道,她就知道他們是怎樣的男生。她不喜歡那類人,有時候甚至很想勸說毛毛不要與他們爲伍,可她後來發覺這完全沒必要,因爲毛毛早晚會認清他們,並與之劃清界限。所以,她只管埋頭在桌子上,裝出一副認真讀書的樣子,耳朵裏塞着耳機,正在聽周杰倫的“八度空間”的卡帶,其中一首《半獸人》,最符合她心中對那些人的印象:
再也沒有純白的靈魂,自人類墮落爲半獸人,我開始使用第一人稱,記錄眼前所有的發生。嗜血森林醒來的早晨,任何侵略都成爲可能,我用古老的咒語重溫,吟唱靈魂序曲尋根。面對魔界的邪吻不被污染的轉身,維持純白的象徵……
前門,有個叫吳俊豪的人正在喊王夢琪。
他們曾是中學同班同學,也認識夏菡,但今天是第一次見到張瑾萱。與他同行的夥伴周哲瀚也看上了張瑾萱。他們連同高健柏,都是十班的。
吳俊豪在那裏像小醜一樣戲耍一番後,王夢琪終於憋不住了,衝他們咆哮吶喊:“混蛋!你們還要臉嗎?”
“要臉幹嘛?你要嗎?來,送給你了,不過恐怕你得連我整個人一起帶走!”吳俊豪說。
“你們真是無可救藥了!”王夢琪說。
“真的,你旁邊那個女孩叫什麼?我很想認識她,你幫我引薦一下唄!求你了,琪琪!”
“誰讓你這麼叫我了!她是誰管你什麼事?趕緊哪兒涼快哪兒待着去!”
一聽這邊*味十足,高健柏也從後門撤了過來,加入到吳俊豪的戰鬥中。“呦呵,這是誰啊,口氣不小啊……”說這話的同時,他第一次看見了夏菡,就被她稍顯冷峻的樣子給深深吸引,然後見到她火焰一般燦爛的笑容,就更加不能自已,說話語氣也立刻緩和下來。“那個……你是問那個女孩嗎?”他有些結巴的和吳俊豪耳語。
“不是啊。”吳俊豪瞪着高健柏看,其實她心裏也有點喜歡夏菡,但她願意爲了哥們兒放棄夏菡,選擇張瑾萱。
“你們倆走不走啦,要上課了!”周哲瀚見他們把自己排除在外說些悄悄話,心想忙拉他們離開,等以後找機會單獨行動方爲保險。
“算了,我不問那個女生了。”吳俊豪轉而指着夏菡對王夢琪說,“你另一邊的女生叫什麼?我哥們兒喜歡她,出來認識下唄!”
王夢琪她們三人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她忽然拍案而起說:“臭流氓!要臉不啦?”
“剛纔不說了嗎?要,你就連人一起帶走!”吳俊豪說。
“算了,我還是自己進去吧!”高健柏卻猴急的說。
我們之所以全體感到震驚,是因爲昨天的開學典禮上,年級組長雷老師明令禁止學生不許無故串班,一經覈實,立刻警告處分。
所以,當高健柏爲了夏菡帥氣往我們班裏走的時候,全場鴉雀無聲,彷彿一個全校最浪漫的時刻即將在此誕生。
就在高健柏要邁出第二步的時候,我突然發現夏菡也爲他心頭一緊。不過正如這世上沒有完美無缺的事情那樣,一切就像盜版卡帶似的在關鍵時刻變了調。我們班主任白老師突然冒出來,及時揪住他,這才避免了他爲此背上處分的危險。然後,我們白老師開始像唐僧一樣鍥而不捨的問他一連串的問題:“你是幾班的?你叫什麼名字?你在這兒幹嘛呢?昨天會上說不能串班,你不知道嗎?你們班主任是誰?你想挨處分嗎?你們是一起的嗎?你們想幹嘛?哎,我問你呢,你到底幾班的……”
一通問題毫不喘氣,硬是把他們嚇跑了,而且是夾着尾巴倉皇逃竄。
昨天一直覺得我們白老師是挺嚴肅一個人,今天算是令我大開眼界了。我想,既然我們白老師是這樣一個形象,選什麼不好,非要扮演囉裏八嗦的唐僧,那我們以後肯定沒好日子過。
可不容我反應,他轉眼就成了我們班女生眼中的大英雄,在陣陣熱烈喝彩聲中,他意氣風發走上講臺。我們還給他起了可愛的外號叫小白。
小白是應屆大學畢業生,來自東北農村,言行樸實,而且行事一向直來直去。他性格豪爽,自薦爲我們表演節目,唱了一首他最拿手的伍佰的《挪威的森林》:
讓我將你心兒摘下,試着將它慢慢溶化,看我在你心中是否仍完美無暇,是否依然爲我絲絲牽掛,依然愛我無法自拔,心中是否有我未曾到過的地方啊,那裏湖面總是澄清,那裏空氣充滿寧靜,雪白明月照在大地,藏着你不願提起的回憶……
小白表現出難以掩飾的自嗨興奮,甚至有些收不住。女生們的尖叫亂作一團,我想就差幾盞絢爛的霓虹燈了,不然完全就是他的個人舞臺。
這時候,年級組長雷老師被我們班亂哄哄的聲音吸引了過來,見小白正在高歌一曲,也是第一時間沒敢打斷,悄悄站在一旁傾聽,直到小白髮現了她,才驚恐一般停了下來,忙迎上去說您怎麼來了。
雷老師永遠一副笑面虎模樣,可往往這種人最不好惹。
有句話說的特別好,笑裏藏刀。她就是那種人。
雷老師說:“看來你們這師生情搞得不錯啊!”
“師生情”和“師生情誼”,一字之差,差之毫釐謬以千里。雖然我們都知道那是雷老師的冷幽默,但有些人總會不解風情。
十五君突然氣運丹田大吼一聲說:“什麼師生情啊?”
臺下頓時鬨笑不止。
不過薑還是老的辣。只見雷老師泰然處之,她曾在開學典禮上和十五君打過交道,知道他常扮演那種油腔滑調的搞怪角色,但人本質並不壞,所以以牙還牙開玩笑說:“你們那邊不是很流行嗎?是不是,十五君?”她怕我們不知道她的梗,還故意重複一遍他的名字。
因爲被雷老師反將一軍,十五君有些氣不過,起身要過去挑釁。
小白本來覺得氣氛挺歡樂的,見形勢風雲突變,罪魁禍首就是一直給他惹禍的十五君,於是新官上任三把火,藉機要彰顯一下他班主任的威嚴,喝住十五君說:“你去哪裏?誰叫你擅自離座位了?”
“我去茅廁!人有三急,你不知道啊?”十五君優哉遊哉的說,活像個半仙兒。
“哎,你是不是找……”小白口中那個“死”字還沒吐出來,他機警的適可而止。
不過憑藉雷老師豐富的人生經歷,她自然瞭解一些小白的脾氣秉性,知道他們東北人直來直去,忙對迎面而來的十五君笑說:“那就趕緊去吧!完事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幹嘛?”十五君問。
“沒事,隨便聊聊。”
“那我不去洗手間了,還用去您那兒嗎?”說着,十五君做出要折回來的動作。
臺下又是一陣鬨笑。
“那乾脆直接去我那裏吧!”雷老師不甘示弱,做出迎接貴賓的禮儀。
“那我還是先去洗手間吧,順便解決一下大便問題。”
雷老師走後,小白有些不高興,跟我們說十五君什麼玩意啊。
在小白的第一堂數學課上,我們佔用了臨下課的十分鐘,高效進行了一下各職能班幹部的選舉。
最終,夏菡以最高人氣當選爲班長。這無可厚非。
我則以中考單科成績最高當選爲物理課代表。其他課代表以此類推。
最意外的,小白點將讓十五君當我們班的衛生委員,希望他能夠多發揚雷鋒精神,爲班集體做貢獻,將功補過。
課間時候,根本沒有人來向我道賀,或許那個課代表的頭銜也一文不值。但當我看見一羣人圍攏在夏菡身旁相談甚歡時,我心裏莫名有些失落。
這種失落的情緒一直持續到午飯時間。同學們蜂擁擠出教室。
我在門口剛巧撞見了十五君,他似乎同我一樣的情緒低迷。我這纔想起他一早就被雷老師痛批的遭遇。我們擦肩而過,他沒有像以往那樣興致高漲的叫我偉哥,而是一直低着頭,慢慢消失在人羣中。
我一路都在發呆,拖着沉重的腳步,簡直步履蹣跚。
我忽而發現,我早已經被大家遠遠甩在身後。步入高中,我有太多不適應。我沒有很好的交際能力,往往需要很長時間才能適應周圍的環境,然後自然而然交到一些朋友。
在這裏,有太多出衆的男生,也有太多漂亮的女生,我不僅絲毫沒有外在的任何優勢,就連內心也是自卑的,沒有足夠的勇氣去跟自己喜歡的女生表白,甚至不能像大家一樣正常交流。
我已經在各方面被大家遠遠甩在身後。
我是那麼的孤獨和痛苦!
在宿舍樓前的甬道,我不巧撞見了夏菡她們三人手拿飯盒出來去食堂打飯,以當時我的心情其實最不想遇見的就是她。她卻意料之外熱情的和我打招呼。
“偉宸!”
夏菡叫我名字的聲音和她平時說話不太一樣,與平時略顯糾結的語態相比,她喊我名字時是那麼堅定,堅定中又裹挾了一種溫柔的慵懶,像一隻午後臥在主人腿上耍賴的貓咪,惹人憐愛。
我默默點頭,極力想把慣常的害羞忍回去,可不知爲什麼,還是招致她們鬨笑。
我又想盡快逃回宿舍,可夏菡那雙明亮的眼睛卻死死咬住我,讓我不住的三步一回頭。她們自然笑得更歡了,不斷嘀咕說我如何像周杰倫剛出道時候的樣子。
進了宿舍樓,我立刻脫胎換骨,意氣風發。回到宿舍,我只想躺在牀上美美的笑上一中午,不然下午一定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陸風華從他爸爸那裏喫飯回來又帶了好多好喫的,他熱情叫我起來喫。我說你們喫吧,臉上掛滿幸福的笑容。他疑惑不解,過來問我遇見什麼好事了。可我還在笑,笑不攏嘴。他說偉哥你這是怎麼了,瘋了吧。一開始,我也以爲是,後來我發現,那其實是愛情的力量。
陸風華便端了一份紅燒帶魚到我面前吧唧嘴,嘴還不閒着,說:“嗯,真香!”
“那麼好喫嗎?”我終於忍不住問。
“嗯。特別好喫!偉哥,你喫飯了嗎?”
“沒有。”
“那你一直笑個屁!你到底喫不喫,不喫我可餵狗去了?”說着,陸風華又情緒激動起來。
“這麼好的東西,餵狗多可惜啊!我來。一起吧!”我翻身起牀。
“好喫嗎?”
“嗯。真香!”我喫得滿嘴是油。
“偉哥,你嘴上都是。”
“遞我張紙!”我只顧得上喫了。
“我去!偉哥,我成你管家了。”
“管家,來點紙!”我興致使然,大喊。
“來着,您吶!”
片刻功夫,我就和陸風華稀里嘩啦把一頓美味佳餚一掃而光。
誰知從食堂回來的十五君進門就罵:“媽的!食堂是要造反啊,做的飯比豬食還難喫,不知道朕今天心情不好嗎?”
陸風華也是愛管閒事,上去摸着他胸口安慰說:“君爺息怒!”
“媽的,食堂那羣廚子就會欺負人,給我的菜量特別少,可給小姑孃的一個比一個多,結果小姑娘喫不了都給倒了……我簡直想拽他們一頓!”十五君情緒激動的說。
“君哥,息怒!回頭我帶一羣姑娘抄他們去!”陸風華也是不着邊際。
“算了,十五君,你以後也回來喫吧,陸風華他爸他們學校的夥食特別好,他喫完會拿回來一些。”我說。
“是嗎?還有嗎?”十五君立刻像飢腸轆轆的叫花子一樣四處尋找葷腥,“我好像聞到了魚香肉絲的味道。還有什麼?是紅燒肉嗎?”
“我去,君哥,你的嗅覺太靈敏了,連什麼菜都聞出來了!”
“不會真的有吧?”十五君還有點不相信。
“有!”陸風華尖叫。
“哪呢?”十五君反而淡定下來。
“喫完了。”
“啊?”
“我和偉哥剛纔給喫了。”
“一點沒留?”
“沒有。”
“我靠!”十五君簡直要崩潰了。
見十五君一副丟了魂的樣子癱軟在牀,我們也是於心不忍。陸風華過去拍拍他的背,說沒事吧,明天給你帶紅燒帶魚。十五君說真的嗎,聽他那聲音,就好像眼裏含着熱淚似的。
我是個多愁善感的人,最見不得別人有一絲可憐勁,所以急忙轉身去了洗手間上大號。
晚飯後,我直接回了教室,反正都是要上晚自習的,不如在這裏泡上個把小時。
教室裏空無一人,我正好圖個清靜。可我又不想學習,轉頭看向窗外美麗的藍天白雲,那樣發呆遐想。
不知什麼時候,夏菡坐在了我前面。她正默默盯着我看。我們四目相對,她燦爛的笑了,笑起來是那麼的好看。我不禁呆望着她,已然忘卻此時面對的不是窗外的景色,而是我心中一直暗戀的姑娘。
夏菡想必對我十分好奇,像研究大熊貓一樣盯着我看。她應該知道我爲什麼那樣喜歡看着她,只是我不確定她心裏是怎麼想的,所以當時我心裏的感覺很微妙。
直到她在我眼前轉着圈晃動手臂,我才夢中驚醒,見是她,頓時慌了,下意識環顧四周,幸而只有我們倆人。
“你在看什麼?”她問我。“呆呆的樣子,好可愛!”
“沒什麼。看……天。”我緩慢伸手指向窗外。
她不禁撲哧笑了。“你怎麼幹什麼都那麼呆萌,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我問你,剛纔我進來的時候,你知道嗎?”
我搖頭。
“當時你呆呆看着窗外,在看天空嗎?”
我點頭。
“你平時就是這樣,呆呆萌萌,見到女孩就害羞嗎?”
我沒吱聲,扭頭望向窗外,死死盯住一朵浮動的雲,想它要去哪裏,爲什麼要去,去了之後又怎樣……想了一連串問題,目的就是爲了轉移注意力。
結果,她看我笑得更歡。“你還真是可愛!”她重申說。
“啊?什麼啊……”我當時慌亂極了,鬼使神差就把手裏的書弄到地上,然後我毫無遲疑,彎腰去拾起來,然後她也學着我的樣子彎腰下來,和我四目相對,我們就那樣奇怪的互相看了好半天。
“你幾月生日?”她突然問。
“啊?”當時,我腦海一片空白,不知道她爲什麼想知道我的生日,知道後會怎麼樣,她會給我慶生嗎,還是偷偷送我一件生日禮物……有太多的疑問困擾我。然後,我的心跳驟然加速。
我當時有一種一吐爲快的衝動,我好想告訴她,我喜歡她,可我就是不敢說出口,生怕那樣會疏遠我們的距離,我寧願永遠看着她一臉燦爛的笑,明明知道我喜歡她,卻不肯說破,那樣的緊張悸動,想唸對方到無法自拔。
我甚至想,如果有一天,我變成天上的雲朵,就可以在上面靜靜的看着她,知道關於她的一切,那樣我就知足了。
“你幹嘛那麼看着我?”她突然嚴肅起來。
“我……”就在我無以復答的時候,王夢琪她們突然來了。
“聊什麼呢?坐那麼近!”
“什麼啊?你真討厭!”夏菡咆哮着跳起來,過去找王夢琪理論。走出沒兩步,她猛然回頭,調皮地看了我一眼。
我無辜的眨眨眼,然後深深埋下頭。我看見提着熱水壺經過講臺的張瑾萱,她用那樣奇怪的目光看着我,似乎看破了一切,在嫉妒她的表妹夏菡。
“你們倆聊什麼呢,老遠就聽見你在笑?”張瑾萱說。
王夢琪又笑了。
“你管呢!”夏菡撒嬌說,然後開始在王夢琪身上抓癢胡鬧。
“你可真行,也不說幫我們去打水,排了好半天隊,原來你偷偷躲在這裏啊!”張瑾萱纔不管她們怎麼折騰,她依然保持淑女風範。“你看你看,他笑了!”張瑾萱突然指着我說。
夏菡便看向我,甜美的笑,她彷彿帶我去了一處盛開美麗薔薇花的祕密花園。一瞬間,我就又掉進了自己的幻想世界,遠遠看着她們三人在花叢中嬉鬧。
不幾天,周哲瀚就差人給張瑾萱送來了情書,雖說有些幼稚,但還是引起不小的震動。
張瑾萱並沒有答應,她說高中不打算戀愛,要專心學習。
可越是這樣,追她的男生越多。慢慢的,吳俊豪也展開了追求攻勢,經常在課間操上下樓的間隙,和她們一起打鬧。
這天,陸風華從他爸爸那裏搞來不少好喫的,足夠開一次派對。
十五君終於沒有再錯過,因此狠狠宰了一頓。
有好些天,我們都不見毛毛的蹤影。不知何時起,他就變得這麼神出鬼沒了。
我問十五君,毛毛是不是逃學了,十五君笑說,他可沒那個閒空,現在整天泡在籃球場,準備靠球技橫掃全校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