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下了一場小雨。
轉天清晨,雨過天晴,山谷中瀰漫着淡藍色的霧。
宛如仙境的山谷內卻傳來一陣陣槍聲,肅殺之氣像是要將朦朧的霧沖刷乾淨。
經過一個月的軍事訓練後,高一新生們脫去了臉上的稚嫩,儘管大多數人還是第一次接觸槍支,但在教官的講解下,瞄準、射擊倒也有模有樣。
雖說命中率差強人意,但這些少年的表現已讓凌楓驚豔,至少在五百多個女生中沒有出現一個不敢開槍之人,更沒有人開完槍後嚇得梨花帶雨。
倒是讓一些有意挺身而出的好漢們忍不住嘆息一聲。
“死胖子,行啊!”王翰文打了幾槍後忍不住朝右邊那位五百年前的本家抱怨一聲:“沒想到你小子跨樁不行,打槍倒有一手嘛!”
“嘿嘿!”這一個月來死皮賴臉蹭上王翰文的王天豪傻笑道:“我家槍可多了,雖然全是氣.槍,但準頭可是一等一的!”
“都怪我爸小氣,不給我買真槍,要不然我槍法肯定還能更厲害!”
“得了,得了!說你胖還喘上了。”趴在地上射擊的王翰文朝左邊努了努嘴,說道:“瞧見沒?人家那纔是玩槍的祖宗,大明十大軍火販子之一!”
放空了彈夾內全部子彈的朱逸辰拿起望遠鏡看了看遠處的靶子,這才瞥了王翰文一眼,語氣冷淡:“王大公子這是咋了?身子虛,打不動了嗎?”
“喲,看來甘大美女爲了討好您沒少說我壞話啊!”王翰文嘴角一揚,嘲諷道:“需要包間不?全套設備齊全的豪華大包!啥時候要啥時候有,專車接送,保證賓至如歸!”
“你丫再胡咧咧,信不信老子槍口對準你?”朱逸辰瞪着王翰文。
“死一邊去!”王翰文將腦袋轉了回來:“老子纔不搞基!”
繼而,槍聲響起。
只是準頭……實在慘不忍睹。
打完了槍的凌楓站起身來,他旁邊的李時言隨後也站了起來,舉起望遠鏡看了片刻,李時言突然驚叫道:“楓子,你該不會私藏了子彈吧?”
聞聲,身後站着的教官隨即望來。
“二十發子彈,你怎麼才十個彈孔?”
“……”凌楓無言,卻也不想多說,只是微微聳肩,然後轉身。
“不會脫靶了吧?可你這脫的也太嚴重了吧?”李時言仔細又看了一遍,發現凌楓的靶子上竟沒有一槍超過八環,不由感慨道:“這水平連女生都比不過啊!”
一聽這話,王翰文頓時來了興致,三兩下打空彈夾,飛快爬了起來,一把奪過李時言手中的望遠鏡,朝凌楓對面的靶子看去。
“哈哈!不錯,不錯!”王翰文拍着凌楓的肩膀,高興道:“總算不是我墊底了!”
寢室裏的另外幾人隨後也完成了射擊,開始比對各自的成績,見凌楓的靶子上只有十個彈孔,陳其偉鬆了口氣:“總算不用再被碾壓了!”
方鵬打中十九槍,一槍命中紅心,成績不算最好,但也偏上,見凌楓被兄弟們圍着議論便走了過來,安慰道:“沒事,第一次打生疏點很正常!”
“我這也是在家跟我爸打過獵槍,有點經驗。”
“對對對,你看我平時也沒少去射擊場,到頭來還不就這樣!”對比之後,王翰文倒數第二,也安慰凌楓:“打槍這種事,看手感的嘛!”
“再說了,咱們又不上戰場,就算下半月的實戰演習憑楓子你的功夫,咱們的成績還能差?”
一個月的時間改變了很多的東西,少年們之間的生澀漸漸消融,表面之下的一些只對熟人才展現出的性格也在一點點的出現,被各自習慣、包容。
“好啦,回頭你要是想練槍,我帶你去我家槍室……”見凌楓不說話,朱逸辰拍着胸脯說道:“子彈管夠!”
你一言,我一語,凌楓竟找不到說話的機會,想想也就沒說什麼……
打了一天的槍,晚上照舊是軍事理論課,下課休息的時候,走出帳篷休息的凌楓再一次聽到了訓練場上傳來的聲響。
一個月裏,幾乎每天都能看到黑暗中的那個身影,凌楓終於耐不住心中的好奇,開始緩緩走了過去。
正在獨自訓練的那人顯然也早已習慣了這一個月來各種好奇的目光,渾然忘我的在各種器械上靈活操練。
當凌楓走到訓練場邊緣的時候,正好營地裏的掃射燈掃了過來,打在黑暗中的那道身影上。
一張俏麗的臉,臉上沾滿了泥土,但雙眼中卻滿是堅定。
“是她!”雖只有一瞬的燈光,但凌楓還是認出了她來。
燈光打過來的時候,蔣夢婕卻只能看到光明中一道挺拔的身影,那模糊的臉上似帶着一臉震驚。
蔣夢婕有些疑惑,但當她翻過腳下的木樁後,再抬頭看去,卻只能看到黑暗中那到離去的身影。
沒有多想,蔣夢婕已快步跑到前方的繩梯前……
由於第一天步槍射擊時的“失誤”,在接下來幾天的手槍、狙擊槍的射擊時凌楓只好延續第一天的風格。
用王翰文的話來講,就是曲折中一點點進步,從十個彈孔到十二個、十五個,直到最後的十九個!
“楓子還是很有天賦的!”王翰文拍着凌楓的肩膀,儼然一副嚴師出高徒的樣子。
凌楓懶得理他,轉身放了槍。
“喂,快過來看,教官比槍了!”陳其偉突然指着場地一角喊道。
“走,過去看看!”一見有了熱鬧,王翰文趕忙拉着凌楓跑了過來,還不忘說道:“好好看看人教官是怎麼打槍的,認真學,我看好你哦!”
這也算每年的固定科目,實彈射擊的時候王俊松會讓幾個教官特意在新生們面前表演一番,同時設了點彩頭,既爲麾下的官兵在無聊的學生軍訓中找點樂子,也是想利用榜樣的力量好好教育教育這幫學了幾天射擊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來了,來了,買定離手啊!”有將官就在一旁直接設了盤口:“副官武木對陣神槍手馮毅,武副官賠率是一比二,馮毅的賠率一比一,最少兩包煙起步,快押快押!”
兩張桌子拼起的臺子上放着兩把槍,兩名身穿軍裝的漢子正雙手抱胸分站兩側。
王俊松的副官凌楓等人自然認識,至於右側站着的長臉漢子想必就是那神槍手馮毅了。
馮毅挑了挑眉角,傲然道:“怎麼比?”
武副官笑了笑:“還是老規矩吧!”
“好!”
臺子兩側的二人飛快拿起槍,開始拆卸槍支。
先是槍套,然後是彈夾、槍蓋、彈簧、撞針,最後甚至連槍管也拆了下來,零零碎碎鋪滿了桌子。
槍拆完後,又開始卸彈夾內的子彈,一顆一顆,直到全部卸完。
緊接着,另有一名教官走到二人中間,開始倒計時:“三、二、一,開始!”
一聲令下,二人遂開始組裝身前的零件,雙手翻飛,沒一會兒兩把槍便出現在二人手中。
裝彈齊全後,二人先後衝向已經掛滿了各種活動靶的靶場。
槍聲響起,左右搖晃的玻璃瓶,上下跳躍的兵乓球,飛快彈射出來的塑料飛碟,甚至是樹林裏突然滾來的圓木,上面的紅心皆被二人一一打爆……
從靶場衝向樹林,地形變得越發複雜,各種靶子也不像剛纔一目瞭然,有時飛快掠過的某顆樹上就會突然落下一個靶子,驚鴻一瞥,若是錯過便無法再回頭。
比賽的時間很短,僅僅五分鐘後便響起了信號槍的槍聲。
二人從樹林裏走了出來,武副官苦笑搖頭,一旁的神槍手依舊傲然。
“手氣真背!怎麼就抽中你了呢?”
“哈哈,贏了贏了!快賠,快賠!”盤口這裏,押中的教官開始興高采烈地叫莊家賠煙,沒中的則唯有嘆息一聲。
“這局太沒懸念了!”做莊的教官仔細清點過後,發現不但沒賺還虧了不少,頓時大感晦氣:“你們這幫傢伙怎麼就不知道押冷門呢?”
“切,冷門那麼好押還叫冷門嗎?”有人白了他一眼,猶自不依不饒道:“記得還欠我十包,以後要還啊!”
“行了,行了!誰稀罕啊!”
莊家跳下當盤口的桌子,迎面而來的武副官笑問道:“卓超,賺了多少啊?”
“別提了,您這回可害慘我了!”卓超苦着臉說道:“除了您押自己的那二十包之外,就兩三個押冷門的,我都虧死了……”
“呵呵……”武副官唯有笑笑。
教官們的比賽雖然短暫,但是激烈的對抗還是讓剛學槍沒兩天的菜鳥們大開眼界、驚爲天人。
得勝歸來的神槍手馮毅則早已被雙目泛光的少女們圍得嚴嚴實實。
“教官,教官,你是怎麼練的啊?”
“對呀,對呀,那麼小的松子你都能打中,還是飛過來的,你太厲害了!”
“能教教我們不?”
……
“這個……”不善言辭的馮毅撓了撓腦袋,迎着那一雙雙水汪汪的大眼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多練習啊!”
站在後面的王翰文終於忍不住跳出來刺激射擊高手朱逸辰:“怎麼樣?換你上能贏不?”
朱逸辰轉頭白了他一眼,但卻一臉認真的回道:“若論死靶我不比他差,這種複雜地形,我反應沒他快,身手更沒他敏捷……”
“比不過!”
面對如此誠懇的認輸,王翰文胸口像是憋了口悶氣,靜靜盯着朱逸辰看了一陣,隨即轉過身去,留給他一個無言的背影。
而也在這個時候,靶場對面,蔣夢婕快步走過,目不斜視。
身後,張天明快步追了上來:“夢婕,我知道你不喜歡宮家那個小白臉,我已經讓人教訓過他了,他不會再來糾纏你的!”
蔣夢婕腳步未停,像是張天明根本沒有存在一般。
“你家裏不重視你,沒關係的,我可以幫你啊!”張天明依舊不放棄,繼續說道:“我們張家你也是知道的,雖然家世這種東西很無聊,但老一輩的人唸叨的不就是這些嗎?只要你跟我在一起了,蔣家老太爺……”
前面的蔣夢婕突然停下了腳步,張天明愣了一下,繼而順着她轉過的側臉朝靶場那邊望去,臉上帶着一絲疑惑。
得勝歸來的神槍手被一幫花癡圍着,而神色平靜的凌楓則跟着幾位舍友好奇的打量着王俊松特意擺出來的各式槍支。
停了片刻的蔣夢婕再度動身,身後的張天明卻盯着凌楓看了一陣,繼而又轉頭看了一眼蔣夢婕的背影,然後將目光再度聚焦在凌楓身上,雙目微縮,眼底閃過一絲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