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緒這種東西，無論積極還是消極，有時來的就是那麼莫名其妙、毫無理由。
當申文傑領着一幫高二學生將凌楓圍住的時候，凌楓的眼中還有些許迷惑。畢竟過了一個月，山谷中也不缺夏日的陽光，原本白皙的臉變得黝黑，若不是對方那別具特色的變聲期怪腔調，想要準確辨析出來還真有些困難。
“小子，你攤上事兒了！”沒有任何的掩飾，臉上的微笑帶着從容的自信。
凌楓微微皺眉，附近正在參觀小閻王軍械展的舍友們見狀連忙趕了過來。
“都別過來啊！”申文傑連忙招手，示意身旁的同夥把凌楓和其他幾人隔開：“這事和你們沒關係！”
“有沒有關係不是你說了算的！”朱逸辰板着臉，語氣森然。
“哈哈……”申文傑笑了起來：“我認識你，朱家的人嘛！我得罪不起。”
“既然知道還不讓開？”朱逸辰盯着他。
“不行！”申文傑果斷搖頭，笑道：“讓開了我的麻煩會很大，不讓的話，你們家大人未必會同意給我造成麻煩……”
申文傑迎上朱逸辰的目光，問道：“應該能懂我的意思吧？”
“跟他們囉嗦什麼！”王翰文直接彪悍道：“抄傢伙上！”
說着，順手就從邊上的臺子上抓起一根火箭炮發射筒，入手有些沉，險些沒能抓住。
負責看護槍械的教官們見狀走了過來：“你們在幹什麼？”
“沒呢！”申文傑笑嘻嘻對走過來的教官說道：“我們也就是見這位同學射擊成績差了些，想着作爲學長應該給學弟們多點幫助。”
“我們可用不着你來幫助！”朱逸辰冷冷道。
“這理由找的可真新鮮！”好不容易抱穩了發射筒的王翰文瞅了瞅手裏的大傢伙，又對上了教官投來的目光，覺得目前這情況似乎還沒到這程度，於是便轉身又將東西放了回去。
申文傑卻沒理被擋在外面的兩個，而是直接盯着凌楓：“怎樣？要不要學長來教教你？”
“你來教？”凌楓嘴角微揚，帶着一絲嘲諷：“恐怕你不夠格吧？”
“文傑槍法不錯……”就在申文傑準備回擊的時候，張天明又一次從後面走了過來：“但這次是我找你！”
“抱歉，不是有意來晚！”張天明伸出手，手上拿着兩把帶着槍套的槍：“這是改裝過的嘉佑三代，比這裏的龍興九代更復雜，零件更多！”
“我用慣了自己的槍，這裏的用不順手，當然你可以選這裏的，初學者用性能溫和的龍興挺合適的。”
語氣平淡，舉止溫和，言語中滿是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以及不容拒絕的霸道。
“……”凌楓張了張嘴，沒說出來，驀而笑道：“你要我比槍？”
“是的！”張天明指了指剛纔教官們比賽的場地，坦然道：“就用這個場地！”
然後轉頭看向教官：“光學不練假把式，一切費用都算我的！”
教官默然，繼而笑着轉頭看向不遠處樹蔭下躺在藤椅上假寐的王俊松，見其毫無反應，便點了點頭。
“你要用哪把槍？”完全沒有在乎凌楓的反應，張天明三兩下便將一切安排妥當，推到了凌楓面前。
凌楓還在發育期，個頭比張天明矮半個頭，對其表面溫和，實則排山倒海般壓來的氣勢，顯得有些愕然，但更多其實是好笑：“兩個問題……”
“我應該沒有得罪過你吧？”
張天明只是笑笑，沒有回答，或者也可以說是懶得回答。
“好吧……”凌楓微微點頭，繼而又笑問道：“可你怎麼覺得我會答應你呢？”
張天明聳了聳肩，笑道：“我無所費！不管你答不答應，我的目的都達到了。”
“哦……”
“楓子，別搭理他！”這邊在交涉的時候，被圍在外面的王翰文也在喊，朱逸辰更是直接挺身而出：“要比我跟你比！”
哪知凌楓根本就沒沉默，最多換口氣的功夫便笑嘻嘻說道：“那我就不答應了！”
“麻煩讓一下！”
張天明微愣，繼而盯着凌楓好一陣打量，眼睜睜看着凌楓走出了包圍圈。
舍友們圍到凌楓身邊，凌楓微笑點頭，繼而邁步便走，懶得搭理張天明等人。
“切，我當什麼人呢……”後面，申文傑嗤笑一聲。
“那晚上，女生樓該是進了耗子吧！”
“名氣那麼大，都不知道怎麼傳出來的……”
“你要也脫光了繞操場跑一圈，轉天名氣也大！”
凌楓的步子停了下來。
“別搭理他們！”李時言微微皺眉。
方鵬沒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
凌楓轉過身，望着張天明：“你這可不像無所謂的態度！”
“不能怪我……”張天明微微搖頭：“別人的看法我可左右不了。”
“畢竟大夥兒耳聰目明，我也不能攔着不讓人說話啊！”張天明笑了笑，依舊溫和、從容，只是尚顯稚嫩的雙眼還無法盡掩其中的戲謔。
“教官珠玉在前，想必同學們也看得意猶未盡，這位學弟不如給學長個面子？”張天明聲調不高，但說出的話卻能讓周圍聚過來的學生們大致聽到：“指教或許談不上，但相互切磋一二，必能有所收穫……”
“以明哥一百九十九環的成績，願意指點你這種半槍貨，你該感到榮幸！”
“什麼是半槍貨？”
“二十槍纔打中十槍，兩槍才抵人一槍，可不就是半槍貨嘛！”
……
“有主有次，一唱一和……”凌楓忽而莞爾：“配合的倒不錯嘛！”
本不想搭理，但瞧這架勢，怕是一計不成還會有二計，被動等待也不是凌楓的性格，與其迎接不可控的未知局面，倒不如在熟悉的領域……
給他們一個驚喜！
“也好！”凌楓笑笑，大步朝張天明走去。
張天明見狀，臉上難掩笑意：“學弟是用龍興……”
“不了，就用你手上的吧！”凌楓伸手去接槍。
張天明一手拿一把，示意凌楓先選，並不忘好心提醒：“嘉佑三代擊發快，後坐力強，新手用起來……”
“沒事，開幾槍就習慣了！”凌楓滿不在意的接過槍，轉身朝剛纔教官比槍的桌子走去，不忘回頭問張天明：“也和教官一樣的規則？”
“額，對！”張天明微愣，眼見凌楓一臉輕鬆，心中難免疑惑。
“切，裝得倒挺像！”
“哈哈，差點就被這小子騙到了！”
“人家這也算一種策略了……”
凌楓沒有理會，開始動手拆槍。
爲防有詐，凌楓拆得很仔細，每一樣零件都檢查了一遍，正如張天明說的那樣，手上的槍真比訓練用槍複雜許多，且帶有個人特色的改裝痕跡。
槍的主人是個老手！
凌楓不知張天明是否只是臨時起意計劃了這麼一出，但手中的槍顯然不可能是臨時弄出來的。
槍身光滑溫潤，少了一分鋼鐵的冷冽，撞針和彈簧都帶着經常使用的痕跡，且保養的相當不錯。
“好槍！”凌楓看了桌對面的張天明一眼。
張天明也在拆槍，但雙眼卻緊緊盯着凌楓，觀察他的動作。
凌楓的動作很慢，看上去也不算熟練，但他臉上認真的表情卻讓張天明心中有了一絲不詳的預感。
當然也只是心血來潮，談不上有什麼具體的威脅。
大明帝國允許合法持槍，槍支愛好者衆多，十個男人裏面最少六七個玩過槍，更是隨處可見能將槍支演化史講得一字不漏的發燒友，至於那種閉着眼睛拆卸、安裝槍支的遊戲簡直和紙牌一樣普及。
光從眼下，什麼都看不出來。
二人先後將槍支拆卸完畢，本已散開的教官見狀又有不少圍了過來，學生們更是風聞而動，早已裏外三層將二人團團圍住。
場面竟比剛纔教官們比槍還要熱烈許多。
畢竟參與者都是同齡人，比之教官多了一份感同身受。
女生們對射擊一類的活動天然的不感興趣，完成了今日的訓練後，汪亦然寢室的幾個女生便早早回了帳篷。
“快點，快點！”剛出去溜了一圈的張雅琪一路小跑回帳篷，喘着氣喊道：“凌楓……凌楓……”
“凌楓怎麼了？”正要洗衣服的熊智翔連忙丟下才倒了一半的洗衣粉，快步跑了過來。
“嘻嘻！”張雅琪打趣道：“好事！你家凌楓正在跟人比槍呢！”
“什麼？比槍？”驚訝中的熊智翔甚至沒去理會她言語中的取笑，而是一臉的着急：“他那水平怎麼跟人比嘛！”
說完，便衝出了帳篷。
“完了，完了！”張雅琪瞧着熊智翔飛奔而去的背影，不住的搖頭：“這丫頭徹底完了！”
“到底怎麼回事啊？”汪亦然走了過來，忙問道：“什麼比槍？”
自打開始射擊訓練之後，由高二的學生帶頭，學生們之間的比槍便沒有停過，各種形式的都有，絕大多數都是精力過剩的男生在彰顯雄性魅力。
對於這樣的比試，王俊松既不宣揚也不禁止，便諸如打獵一般成了歷年二中軍訓的“不明文規則”，一般都是學生們自主摸索出來。
今年由於特例，類似的東西來得都很早。
汪亦然她們對這些事也有所瞭解，但依舊無法將其和凌楓這樣的“拖把王”聯繫在一起。
“拖把”音同“脫靶”，自打李時言戲稱一句後就被王翰文抓住了時機，爲凌楓取了高中時代的第一個外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