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路,能夠容許世人去選擇走的,有時也不是太多。[]凌雲沒有選擇,西門水言也沒有選擇,他們生而爲公牛,就要面對紅布,然後憤怒地衝過去。
西門艦聽到自己兒子的慘叫聲,心卻突奇的安靜。他牢牢記住了凌雲的臉。那是張怎麼看都不彪悍,骨子裏卻透着飛揚跋扈氣焰。以至於把兒子送到醫院後,西門艦眼前晃動着的依然是凌雲那雙亦是波瀾不驚的驚心動魄的眼睛。
西門艦拉過躺在病牀上輸血液的西門水言,淡淡的說:“他有雙藐視天下的眼神。兒子呀、你要以退爲進,要學會忍耐,一直忍到有一天你的敵人不敢再抬頭看你的眼睛。那個時候,你會比今天的那小子更跋扈十倍。記住,他欠你的不是一條胳膊,是整個西門家的恥辱。”
“一隻野獸受了傷,它可以自己跑到一個山洞躲起來,然後自己舔舔傷口,自己堅持,可是一旦被噓寒問暖,它就受不了。希望你能明白這個道理。就當這是扭轉你人生的轉折點吧!”
西門艦臉沉如水,不再過問輸血中睡過去的兒子,吩咐何喫畫照顧好少爺,快步離去。那一刻,他背影第一次那麼的沉重。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寧波到杭州的高速公路上,凌雲安靜的靠在吉普車椅子上。微微閉着眼睛。一雙修長的手指頭把玩着手中的檀木佛珠。
“王叔,我不喜歡社會上的紙醉金迷、爾虞我詐。從爺爺打電話說入世那兩個字起,我又不得不去面對。可畢竟我的社會經驗還是太雛。今天要不是王叔您打電話叫了軍隊過來,喫苦頭的是我。這個社會沒有草長鶯飛的傳說,它永遠活在現實裏面,快速的鼓點,匆忙的身影,麻木的眼神,虛假的笑容,這刻、我正在被社會同化。”
王朝陽認真的回頭看了眼一手夾着香菸,整個身體埋在椅子間,雙眼迷濛、微醺半醉之中的凌雲。
用很沉重的嗓音說道:“從蛹破繭而出的瞬間,是撕掉一層皮的痛苦徹心徹肺。很多蝴蝶都是在破繭而出的那一刻,被痛得死掉了。少爺,你叫我叔,說句倚老賣老的話,王朝陽活這麼大年紀就懂得一個道理:要理想不要幻想,要****不要矯情。全世界的人都離開你了我也會在你身邊,那個啥,有地獄我們一起猖獗!”
凌雲默默的盯着王朝陽的臉頰,猛地捶了他一拳。哈哈大笑:“王叔,就在這一瞬間,我彷彿聽見了全世界崩潰的聲音。”
“等你這句話,我用了十年時間。勇敢太久,決定只爲梟雄一人而活!”
“確定?”
“以黨的名義發誓!”
“回去吧。公司還有一大堆事情等着我們處理呢!”
王朝陽神情亢奮,猛踩油門,吉普車以時速度250碼的衝刺而去。
凌雲回公司處理了些事情,又和林龍飛商量了下中秋月餅的營銷策劃方案。沒約鄭媚人見面。這是他的處事風格。手下的人偶爾玩下曖昧,偶爾來點距離。即使在公司見到他(她)也要裝着沒看見。若即若離的感覺會讓人始終琢磨不透你。作爲領導,你地心思不能讓人猜到。永遠保持神祕,保持他對你的敬仰,這纔是強大的人格魅力所在。
你一直對他笑,對她好,他(她)會認爲你好說話,好商量,久了就變成好欺負。而你的人格魅力也在不知不覺中丟失了。適當的距離產生美。
晚上21點。凌雲出了公司,直接去了醫院。在去的路上,凌雲接到了麥振東的電話。
“少爺,查到了。林秋心和他姥姥住。她的親生父母親離婚了,母親嫁給了一位美籍華人,父親不知所終。從8歲開始,她就住在姥姥。現在杭州大學讀大一。平時經常在外邊打些零工。”
“明天把她的資料送到我辦公室。”
掛完電話,凌雲已經入了病房。那位護士小姐正在檢查輸血情況。見凌雲進來,沒理會他,只皺了下眉頭,繼續和林秋心說道:“送上你的身軀,讓他糟蹋。這樣值得嗎?”
意思是說,用你這麼青春活力的身軀,替他擋箭,間接被他糟蹋,這樣值得嗎?
林秋心氣弱如絲的說道:“人生長不過百年,試問誰能和我於百萬菩提衆生中相遇、陪我看日出,誰能值得我不顧生命地去救他?換來世,繞牀弄青梅。”
“現實點吧。看過蝸居的人都知道,愛情這東西就是一坨屎。那些以前說着永不分離的人,早已經散落在天涯了。錢比什麼都重要。用身體換幸福,我就覺得嘛,一個字、傻!20年的時光沒有教會我任何東西、卻教會了我不要輕易去相信男人的鬼話。”
小護士癟癟嘴巴,一臉的掏心窩話。就像位被哪個男人玩弄後丟棄的怨女。滿肚子牢騷。更不屑一顧林秋心這種爲男人換命傻傻的想法。
“我知道,總有一天我也會從他身邊默默地走開,不帶任何聲響。我錯過了很多、我總是一個人難過。失去父母親的愛,讓我顛沛流離在這個世界上。我渴望被擁抱,渴望溫暖的懷抱。哪怕是蜻蜓點水般的一瞬間溫暖,足以讓我爲他去死。”
凌雲震驚了,這是位多麼脆弱的瓷娃娃呀。我該用什麼方式給她所謂的溫暖呢?
“教室裏那些刻在椅子背後的愛情。會不會像水泥地上的花朵,開出地老天荒的沒有風的森林?我以前相信,被刺痛過一次,我什麼都不相信了。呵呵,和你談了這麼多,你也該休息了。雖然我們好多年沒見了,看得出,你還是那個做幻想夢的小女生。”
小護士經過凌雲什麼的時候,有意踩了凌雲一腳。高跟鞋尖尖的跟踏的凌雲生痛。小護士突然嫣然一笑、風騷入骨。妖媚天成。
凌雲沒心思和她玩矯情。輕輕的走到牀邊上,搬了個椅子坐到旁邊,默默的凝視着林秋心纏在心口的紗布。
林秋心微閉着眼睛,她不想因爲自己替人家擋了一箭而讓凌雲揹負太多的內疚。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在幹什麼。那驚天一撲,任何人都無法想象,是怎麼樣的一個速度。極限。人的極限強大到無法想象。當時她的心裏只有一個聲音:“他是那個百萬菩提衆生中相遇的男人,是無數個夜裏夢中模糊的影子替身。值得換來世,繞牀弄青梅。”
病牀邊。
凌雲安靜的坐在那裏。心中想着爺爺曾經說過的那句讓自己至今猶新的話:““修己以敬”好好修煉自己,保持嚴肅恭敬的態度,“修己以安人”在修煉好自己的前提下,再想法讓別人安樂。“修身”是對國家、對社會負責任的第一前提。“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這是一種信仰,一種情懷,一種社會擔當,但是前提是樸素的,是始自腳下的。修身養性、做好自我,這就是起點。”
凌雲突地很惱恨自己,惱恨自己融入這個社會太慢了。以至於沒來得及消化掉爾虞我詐的陰謀。才讓人着了先機。可以想象,如果當時林秋心沒替自己擋那一箭,此刻的自己會怎樣?毫無疑問,躺在病牀上的一定是自己!
一滴眼淚悄然滑落於林秋心臉頰。這一滴淚流到了凌雲心坎裏,如刀絞,油煎!疼心徹肺!
“你一哭,我要整個世界爲你落淚!”
凌雲捏緊了拳頭,一股強烈的怨氣陡然間而升,君子之雄,雄起的是內心的風骨。明天開起,我要整個世界爲你顫抖。一切就從杭州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