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實。之子于歸,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于歸,宜其家人……”
望着門外的張燈結綵鑼鼓喧天,好是一派熱鬧非凡的場景,一襲大紅嫁衣的她卻細細梳理着烏亮的秀髮,一遍又一遍地,哼唱着這首小調,聲音細膩而淡然,一點都不像是受制於人。
這裏,是驚蟄。
在扶陰境內,無人不知驚蟄組織的厲害,尤其是其大當家傅君揚的手段之厲,身手之驚人,更是聞名遐邇。對於很多同樣靠打家劫舍起家的土匪頭子而言,說是聞風喪膽也不爲過。
醉閻王傅君揚,從不是浪得虛名。
而今日,扶陰內不論是白道還是黑道都不約而同得到了一個消息——驚蟄組織大當家傅君揚,要成親了!
據說還是從山下搶來的好人家女子,長得那叫一個沉魚落雁傾國傾城,氣若幽蘭華容婀娜……
卿兒,一聽就是大家閨秀的好名字。
總而言之,這樣一個令人忍不住將全天下最美好的詞句堆砌在她身上的女子,也難怪以放浪逍遙聞名的堂堂醉閻王會對她一見傾心。
真是可惜了了,好端端的清白姑娘竟然被醉閻王這樣的土匪頭子給糟踐了,往後該如何過活?幾乎所有人都在心中暗暗吁嘆着。
自然,並不是所有人都在袖手旁觀。有些江湖武者仗着自己身手尚算不賴,便想依照着戲摺子上英雄救美的戲碼依樣畫葫蘆,以此功名遠揚,還能抱得美人歸兩全其美。
但是無一例外的,都被傅君揚給一一打得半身不遂下了山。
自此之後,便很少有人有眼無珠貿然上山挑戰了,畢竟沒有多少人真的會爲了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子連命都不要。
所謂英雄,或許只會存在於虛假的戲摺子之中吧?
百姓們常常這樣想着。
然而,只有驚蟄中的弟兄們一邊爲了自家老大的喜事奔走相告歡呼雀躍,一邊百思不得其解。自家大哥喜歡以打家劫舍四處惹事爲樂是沒錯,良家婦女也不是沒搶上山過,卻從來沒有一個女子有能耐剛上山便讓大哥魂牽夢縈,立馬訂了婚期不說,甚至還規規矩矩去女子家中提了親。
雖然對方父母是刀架在脖子上哆哆嗦嗦答應的……
不管怎麼說,自家大哥這麼些年總算是枯木逢春得遇良人,他們自然爲大哥高興。
等等,這句話聽起來好像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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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
木門猛地被人推開的聲音並沒有驚嚇到女子,只是淡淡望了一眼門口已然喝得醉醺醺的胡服男人,很快便低下了頭繼續梳弄自己的烏髮。
踉蹌的腳步聲愈來愈近,直到在她身邊停了下來,女子纔再次抬起了頭,直視着面前的人:“把門關上,冷。”
男人登時一愣:“你……不怕麼?”
他在江湖中縱橫多年,哪裏見過有人被綁架了還能淡定如斯的?
由於男人說話間已經湊到了女子的身前,濃烈刺鼻的酒氣撲面而來,令女子忍不住皺起了繡眉,不露痕跡地朝旁邊挪了挪身子。
“往後酒醒了再來我房裏,我打小身子便弱,受不得寒也聞不得酒氣。”她的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嘮家常一般自然。“對了,你袖口破了一處,略等一等,我去找些針線給你補上……”
還沒等她話音落地,一股強勁的力量猛然欺身上前,頓時將她壓在了身下。
“登徒子,你放開我!”女子的聲音細弱可聞,卻並沒有掙扎。
“小娘子,你可知傅爺我是什麼人?驚蟄首領,人稱醉閻王,平生最愛的除了爺那匹良駒及天下美酒之外,就是嬌滴滴的大美人兒了!”男人的脣在她耳邊輕輕摩挲着,笑意低沉,“你這個小娘子竟敢罵傅爺是登徒子,爺便少不得要好好懲罰你……”
“呵——”女子眸中竟毫無懼色,只微微露出一抹意義莫明的笑意,“原來我在傅爺心中不是第一位的麼?”
“怎麼,你想做傅爺的心中至愛?”男人眯了眯眼,似乎有些詫異。“這倒是難辦了,爺嗜酒如命,那匹夜照玉獅子更是爺愛到心窩子裏的,至於你,不過是——”
“不過是一介女兒家,是麼?”女子臉上的笑容中諷刺意味更甚,“既然傅爺重手足兄弟而輕看兒女私情,又何必聲勢浩大辦一場像模像樣的婚禮迎我進門?我曾發下誓,卿兒許諾的人家——必得是真心待我護我,絕不棄我!更不用說妾侍情人,倘若傅爺從一開始就只把卿兒當做一個絕美玩物,卿兒寧願立時身死!”
“什麼死不死的!”男人似乎慍怒起來,俊朗的劍眉深皺着,“怎麼天下女子都是這樣,動不動就要死要活的!這牌坊你願意立,爺還不稀罕看呢!若說男人好色,你們女子不也鐘意宋玉潘嶽之流,甚至擲果盈車以示愛慕嗎?世人哪個不愛美人,難道我傅君揚喜歡了便是錯嗎?”
“再者說——”男人的眼神不知爲何有些飄忽,抿了抿脣纔再次開了口,“欣賞歸欣賞,若非真心喜歡,我也不會大費周章爲你做這些,更不用說提親迎娶……”
話一出口,連男人自己都喫了一驚。連放浪形骸多年的他都會說“真心喜歡”這四個字了嗎?
“可是……我連個紅蓋頭都沒有。”
“啊?”他一愣。
女子認真地注視着他的眼睛:“若傅爺你真的願意娶我爲妻,爲何偌大的婚禮卻只有你的兄弟,卻無卿兒的父母親友?女兒婚嫁,須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爲準,此外還需三書六禮,方得禮成。可卿兒出嫁,一無父母姊兄在側,二無三書六禮爲輔,甚至……甚至連爲卿兒梳髻招彩的人都沒有……”
“傅君揚,這就是你口中的真心喜歡麼?”
“這……”他一時語結。
他原本就嫌棄塵世中的那些繁文縟節太麻煩,這次婚禮準備得也倉促,禮數不全也是沒辦法的事。
“那要不——我明日給你補上?”
男人笨拙且單純的安慰成功逗笑了女子:“你來得及麼?何爲三書六禮,你可知道?”
“所謂三書,便是六禮過程中需要用到的——聘書,禮書和迎書。這我就不爲難你了,只需一紙聘書即可;至於六禮,分別爲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旁的不說,光這納彩中所需的三十餘種象徵吉祥美滿的彩禮,你大約就要準備大半個月呢!”
這……這麼麻煩嗎?
男人聽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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