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
他是惡魔!
如果不是的話,又怎麼會是這等模樣!
娜喵思根本沒有閉眼,剛纔那一瞬間發生的一切全部映入她的瞳孔。
不,準確的說,她肉眼捕捉到的僅僅只是「一切」中零碎的畫面。
黑影,人頭,爆漿。
黑影,斷肢,腰斬。
四個蛇巢之子死了,就像四個紙人,被刀子輕輕鬆鬆裁成了七零八碎。
等娜喵思的思維跳到下一拍的時候。
黑髮少年已在一地血漿殘屍之中停住了腳步。
他背對着娜喵思,全身彷彿燃燒着無色的火焰,空氣翻湧蒸騰,整個大廳的溫度都隨之高了幾度。
他上半身的武鬥服被電擊燒成簌簌黑灰,露出結實到幾乎是人類不配擁有的肌肉,每一寸都僨張着雄渾的爆發力,像是鐵鑄的老虎。
難怪他可以完全不把那些弩箭與飛鏢放在眼裏。
可,就算如此,他的身上至少也該留下傷口,畢竟有劍貫穿了他。
可事實上,一條新鮮的傷口都沒有。
甚至都沒有留下一道紅印子。
他後背有的只是舊傷疤,最爲顯眼的便是正中心的那一團張牙舞爪的猙獰。
更古怪是的是,它此刻竟微微發亮。
那一定就是惡魔的印記!
「你果然沒有閉眼。」少年問。
他的聲音彷彿帶着火的熱度。
「我……我什麼都沒有看到……你別殺我滅口。」娜喵思說。
「過來幫我一個忙。」哈雷說。
娜喵思從高背椅子後面走了出來,在此之前她叮囑曉澤千萬別出來。
「我能幫你做什麼?」她問。
「把那根繃帶撿起來,幫我纏上。」哈雷伸出了左臂。
爲什麼他自己不纏?
總之會有一些奇怪的理由吧。
娜喵思沒有問出口,她發現那條黑色的繃帶上,不僅沒有沾到一滴血,而且其中一面寫滿了符文。
那些符文乍眼一看極像四大基礎紋咒,但稍微辨識一下便發現完全不同。
!
難道是……真正的魔法符文?
哈雷周圍的灼熱空氣讓娜喵思有一種身處熔爐的錯覺。
熱氣撲在她的臉上,乾燥又熱辣。
「用有符文的那面貼向肌肉。」哈雷說。
娜喵思從手腕開始幫他纏,一圈一圈地朝手肘纏去,空氣也隨之在降溫,很快就要纏完了。
「小心。」哈雷提醒。
小心什麼?
我已經纏得夠仔細了。
娜喵思不滿,然後手指突然被燒了一下。
繃帶的末尾,大概有半指長的一截自燃起來,瞬間燒成了灰。
「它燃燒了!」娜喵思驚奇道,照這種速度,整根繃帶大概只夠再燃燒十幾次。
「我提醒過你了。」回覆正常的哈雷透露出稍許疲倦,像是普通人勞累了一天剛剛回家。
「你……你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娜喵思不再緊張。
哈雷沒有回答,彎腰將那一對彎刀撿了起來,然後又從麗莎波娃屍體的腰間把刀鞘拔了出來。
「不錯的戰利品。」哈雷說,「那對斧子歸你了,雖然其中一柄斧柄已經斷了,但本來值錢的就只有斧刃。」
「這不太好吧。」娜喵思雖然這麼說,但還是一邊將手斧插進腰間,一邊將僅剩斧頭的斧子收集起來。
她家是開武器鋪的,她當然知道隕鐵鋼的價值。
「曉澤。」她喊道。
那個少年一步一挪地從高背椅子後面走出來,驚魂未定的表情仍保留在他稚嫩的臉上,這晚上發生的所有事情,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心理承受能力。
遍地的血腥狼藉讓他忍不住想吐。
「別吐出來。」哈雷說。
簡單的一句話,在曉澤聽來卻變成——「你要敢吐,我就殺了你!」
「姐。」少年不爭氣地哽咽。
「像個男人。」娜喵思教訓他。
哈雷趁這個時候,用槍鋒翻開四個殺手的袖子,皆繪有四枚蛇瞳。
四瞳的實力,原來是這個程度。
「可以走了。」他說。
三個人離開了大廳,將那兩大箱金刀就留在了原地。
莊園大門口堵着數不盡的圍觀者,其中不乏大批大批的惡棍,想必他們應該都是麻繩生前的手下,但沒有一人上前尋仇。
哈雷扛着槍走在最前面,就像一道閃電在人羣中撕開了豁口,然後口子越撕越大。
等三個人走遠了,惡棍們纔敢爭先恐後地重返大廳。衝在最前面的是幾個骨幹,他們知道麻繩金庫的所在,而開啓金庫的鑰匙則掛在屍體的脖子上,爲此他們大打出手。次一等的惡棍則忍着噁心打掃着戰場從死者身上找點便宜,碧光粼粼的圓輪飛鏢沒人敢撿,劍和拳刃卻能賣不少錢。一個惡棍蹲身從男殺手腰間摸到了錢袋,沉甸甸的手感讓他很滿意,他的手指也因此戳進了那團污血裏,黏糊糊的有點像揉碎的布丁。
怎麼會凝固的這麼快?
沒等他想明白,「血液」突然像是活物一般,躥進了他的袖子。
他嚇壞了,想叫又叫不出聲,他翻着白眼,胳膊抽搐。
「喂,草耙你沒事吧。」有惡棍從背後發現他的不對勁。
被叫做草耙的惡棍站起來身。
他轉過頭,嘴角咧出狹長的微笑,「沒事呢,只是有點渴。」
哈雷三人回到夏日寒鋒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娜喵思讓哈雷留下,後者沒有拒絕,但要求好好洗一次澡。
「黃袍子明天會不會來找我們啊。」曉澤在打水的時候緊張兮兮地問她的姐姐,不知道怎麼了,哈雷的話讓他變得很勤快。
是啊,這是一個大問題。
但動手的只有哈雷自己,完全可以把事情全推他一人身上,但那樣是不是太講義氣?
可是如果她成了哈雷的「同夥」,那曉澤誰來照顧。爲了一個只合作過一次的臨時搭檔,這樣值麼?
「放心,你不會有事的。」娜喵思安慰弟弟,她還是決定要跟哈雷共同承擔這件事的後果。人不能只想自己,更何況如果沒有哈雷,她跟曉澤現在就已經死了。
那對隕鐵鋼的斧頭能賣不少錢,留給弟弟應該夠他大半個人生衣食無憂。
人一旦有愁事,天就會亮的很快。
敲門聲,也就是在那個時候響起來的。
果然還是來了!
娜喵思與曉澤雖然睡在不同的房間,但一下子同時而起,準確的說他們兩個根本沒有睡着。
「誰?」娜喵思小心翼翼地問。
她無比期望是鄰居,哪怕是最讓人討厭的凱齊洛夫人也好。
但說話的人,卻是一個男人。
「請開門。」意外地很有禮貌。
「開門吧。」光着上身的哈雷不知何時出現在娜喵思的身後,「是找我的。」
門打開了,門外一前一後站着兩個統一着裝的男人,前面那人負責敲門,後面男人雙手則端着一個托盤,上面躺着疊好衣服。
「哈雷先生,您好。」打頭那人客氣道,「獵魔團對您的第二次評估已經完成了,特派我們二人前來通知您。如果您方便的話,現在就請跟我們一同前往分部。」
此人修辭聽上去很有禮貌,實質上卻不容妥協。
如果真是如他所說的「請」,那絕不會在這個時間來——此刻絕大多數人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喫。
哈雷毫不介意。
「拿來吧。」他說。
站在後面那人,將托盤端了上來,那衣服竟是事先爲哈雷準備的一套武鬥服。
哈雷展臂一抖就穿在身上,貼身熨帖,尺寸絲毫不差。
真不愧是獵魔團的辦事風格。
「我們走吧。」哈雷說。
ps:如果可以的話,請追更
雖然養肥了讀,讀者很爽,但是對作者的傷害是極大的。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請追更。
謝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