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將起,天際露出一抹淡淡的魚肚白,勉強的給這座已經被摧毀了一半,如今依舊漆黑一片的林子帶來些許光亮。
將手中錦囊裏的東西倒進胭脂的口袋之後,寧安又將錦囊裏的一疊符籇拿了出來,直接遞到了胭脂的手裏:“這些你應該用得上。”
臉上露出驚喜,胭脂一點也不推辭,直接就接了過去。
她對這些符籇很有興趣,可礙於先前說過“只要震山蜚,其餘東西全部不要”的話,如今她也是不好意思再跟寧安開口,沒想到寧安是主動把這些給了自己,當真是意料之外的驚喜。
不過在將符籇放入口袋之後,她的臉上還是浮現一點霞紅,因爲她意識到自己先前的行爲,有點“食言而肥”的模樣,於是她試探性的衝着寧安問道:“你不留一些符籇嗎?我用不了那麼多的。”
抬頭用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寧安還是決定給她解釋一下:
“昨夜我刻畫過符籇,你看見了,對吧?”
胭脂點頭。
“那你感覺依照我的符籇手段,還會在意這些入門的東西嗎?”
寧安再問。
“這……”
雖然話語裏有着滿滿的嫌棄感,可這種不屑的話語卻讓胭脂對於接受這些符籇的事情越發的心安理得起來了。
他都看不上了,拿回去也沒用,還不如自己用呢,不是嗎?
“你不會真的以爲給你,你就可以用了吧?”
看着胭脂臉上那種心滿意足的笑容,寧安追問。
胭脂一愣,疑惑:“否則呢?這些符籇不能用嗎?”
拍拍額頭,寧安問:“你不記得昨夜那道人說過什麼嗎?”
“說過什麼?”
胭脂略微沉思,恍然大悟:“他說過這些符籇上有他山門的禁制!”
一張臉垮了下來,胭脂嘆了口氣,將這些已經放進口袋的符籇重新拿了出來,既然是有禁制的,自然是不能再使用了,否則被人追上門來詢問,那殺人越貨的事情就要穿幫了,這是不能允許的,在這個前提下,這些符籇也就只能捨棄了。
笑,寧安遠遠的看了一眼青雲縣的方向,說:“我可以幫你消除符籇上的禁制,但是你要送我回青雲縣……”
“成交!”
胭脂當機立斷。
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寧安笑着搖頭:“我還沒說完,”
“道人已經死了,冷易鳴也得死,今夜發生的事情你不能對外透露絲毫,”
“你答應這些,我纔會幫你解除這些符籇上的禁制。”
胭脂沉默,她將目光轉向那躺着地上生死不知的冷易鳴,微微蹙眉:“爲什麼還要殺他?他修爲不高,對我們根本就沒有威脅。”
“但是他知道今晚發生了什麼事情,”
寧安說:“有些事情不能被人知道,從某種角度來說,只有死人纔是最可靠的。”
“可我也知道,”胭脂說:“你也想我死?”
嘴角拉起一抹弧度,寧安很想點頭,可最終他還是沒有做出這個非常危險的動作,而是說:“你殺了人,人是你殺的。”
“你!”
胭脂臉色一變:“原來你早就在算計我了!”
“不,”寧安否認:“我沒有算計你,從一開始我只是單純的想拉你一把,只不過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況且即便你不殺他,我也會殺他,當時你和我在一根繩上,你殺或者我殺,根本沒有什麼區別。”
“我是不是可以這樣認爲,”胭脂與寧安對視,片刻之後,說:“只要你死了,今晚我做的事情就不會有人知道了?”
“準確的說,是我和冷易鳴都死了,那樣今晚發生的事情,就不會有人知道了。”
……
胭脂沉默,她轉頭看了一眼初升的朝陽,消失在了原地,片刻之後,冷易鳴的身體在林中如流星一般劃過,在撞斷十餘根粗壯的樹幹之後,鮮血淋漓的癱軟在了地上。
當胭脂再一次回來的時候,她的神情有了很大的改變。
“我送你去青雲縣。”
這是她與寧安說的最後一句話。
寧安欣然接受這種近乎是陌路人的態度,與她一齊沐浴在朝陽的光芒中,然後出現在了昨夜離開的客棧裏。
既然是交易,自然是不能馬虎,但是身體已然到了負荷的極限,沒有辦法再調動靈氣,因此寧安掏出了靈筆,沾染着豔紅的硃砂墨,破開了所有符籇上的禁制。
當他喘着氣坐在椅子上的時候,胭脂已經走出了房門。
“後會無期。”
寧安低聲唸了一句。
腳步微微停滯了一下,隨後胭脂消失在了青雲縣裏。
看着那敞開的房門,寧安無可奈何的搖了搖頭,他不知道這些女人爲什麼在出門之前不願意把房門帶上,但是這個時候已經沒有力氣了,連喚小臨關門的力氣也沒有了。
他微微側了側腦袋尋了個舒適的位置,只一會就沉沉睡去。
不多時候,空間出現一陣淡淡的波痕,灰衣老頭出現在了寧安身前,看着他那褶皺的眉心,感慨:“你幫老頭我解決了一個天大的麻煩,既然如此,老頭也不是小氣之人,一場天大的造化,你若能喫下,自然前途無量,若是接不下,那也休要怨得老頭我了。”
“董爺爺,我們什麼時候……”
房門外的豔麗紅衣很自然的走進了這打開的房間裏,只是她口中說到一半的言語是再也沒辦法繼續了。
看着那在椅子上陷入沉睡的寧安,她小心翼翼的行到他的身前,靜靜看着這張算不得眉清目秀,卻是讓人格外印象深刻的面容。
伸手捋平寧安眉心的褶皺,瓔珞臉上露出一絲說不上來的笑容:
“我真的很喜歡你,雖然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就像我不知道你爲什麼不喜歡我一樣,我也不知道我爲什麼很喜歡你。”
“其實我很喜歡你幫我出頭,因爲我知道你是在幫我出頭,這就足夠了。”
“可是我很害怕有一天你會討厭我,討厭我每次都惹麻煩讓你幫我收拾,所以我要走了,”
擦了擦面頰上的淚痕,瓔珞將一旁的包裹打開,將其中的青衫一件一件的全部鋪在了寧安身前的桌案上,她說:
“以後你捅了簍子我來幫你收拾啊,這樣每次你遇見麻煩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會是我,只要想到這個,我就一定可以變得比你厲害。”
“我一定可以比你厲害的,到時候在你跟別人動手的時候我就可以不用站在你的身後了,我想要和你站在一起,所以我一定會和你站在一起。”
“我會一直喜歡你,就像你惦記着雲家,惦記着小嬋姐一樣,我會一直惦記着你。”
“很快,我很快就會回來的,到時候你沒有我厲害了,我就可以讓你聽我的了。”
“先蓋個章,你就是我的人了,如果你不小心被別人搶走了,我就去把你的雲家給拆了,再讓小嬋姐幫我評理。”
“寧安,你一定要等我回來。”
當那縷堅決驅逐開眸子裏的靈動,瓔珞轉身離開,腳步沒有一絲一毫的停滯。
離開是爲了更好的再見,她相信這一天不會太遠。
後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