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從來就不是問題,既然知道日後一定會有重逢的機會,那麼暫時的離開只是爲了再見之時可以有更好的姿態對待。
瓔珞知道這一點,所以她離開的很果斷,雖然不捨,但是她還是走了,或許是因爲她知道繼續在這兒寧安也不會對她有什麼更進一步的態度,也可能是想要用離別的時間再思考一下自己究竟應該做什麼。
無論是哪一種,她已經走了,走的很突然,就像老頭出現一樣,沒有任何徵兆。
日上三竿,一陣暖風拂過面龐,將寧安緊閉的眸子吹開。
入眼是一片青色,他不知道爲什麼自己面前會鋪滿了這些瓔珞那日明搶回來的青衫,就像他不知道瓔珞已經走了一樣。
風是從敞開的門扉裏吹進來的,今日的日頭很好,連帶着過道裏的風也是暖洋洋的。
嘴角掛着一絲淡淡的無奈,忍着骨子裏的那股足以讓人麻痹過去的劇痛,寧安扶着桌案站起身來,踉踉蹌蹌的走到房門處,雙手才攀上門扉,他的額前已經出現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顧不得血脈當中那股讓人昏闕的疼痛,一陣靈氣漣漪已然從他體內爆炸開來,化作一股勁氣朝四面八方擴散開去,與之所接觸到的一切,皆是發生了劇烈的抖動。
整座客棧都開始了顫抖!
人客的驚恐,小二的呼喊,掌櫃的無所適從,一切的一切,盡數傳入感知當中,可偏偏就是沒有那身熟悉的紅衣!
“人呢!”
寧安惱火,聲音略有沙啞,更多的是急切。
“人呢!”
他再一聲大吼,驚起了外頭逐一敲門的小二。
“這,這裏,在這裏!”
顧不得禮儀,小二猛地一把推開房門,衝着房內喊道:“客官,地龍翻身,是地龍翻身,快些走,快些逃!”
一陣風自眼前劃過,小二的身體不由自主的被一股巨大力道拉扯了過去,他恐慌的掙扎着,一張嘴無意識的喊叫着“好漢饒命”“家境悽慘”的話語。
聲音戛然而止,他望着面前這雙滿是血絲的眼睛,餘光看見了那正在微微跳動的太陽穴與那裂開起皮,正在顫抖的蒼白薄脣。
“人去哪裏了?”
眸子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人,寧安一字一句問道。
“人,人,人都跑了啊!”
小二欲哭無淚,他不知道今天是遇見了哪路大神,在這地龍翻身,下一秒就可能粉身碎骨的時候,這個人竟然是抓着了自己問這些莫名其妙的問題,而且看這模樣,自己要是回答的不好,恐怕不等客棧坍塌,就先被眼前這個瘋瘋癲癲的人給弄死了。
“他孃的,老子要是逃過一劫,如果掌櫃不漲工錢,老子就不幹了!”
心裏頭突然閃過這個念頭,小二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在這種性命堪憂的緊要關頭,自己竟然會想工錢。
“我隔壁的人呢?”寧安逼問:“穿紅衣服的那個姑娘,她去哪裏了!”
腦子有些亂,寧安甚至是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來刁難這樣一個出來討生活的小二,連自己都感知不到瓔珞的存在,他一個小二,又能知道些什麼?
似乎是想清楚了這一點,沮喪的鬆開了抓住小二衣襟手,寧安顯得有些頹廢。
“客,客官,”
如釋重負,沒了那雙扎入人心的眼睛,小二喘着粗氣說道:“您,您隔壁的那個紅衣小姐,她一早上就已經離開了。”
猛地轉頭,寧安大步走到小二身前與其對視,問:“她走了?”
“她怎麼會走!?”
我他孃的怎麼知道這天仙似得姑娘爲什麼會走?也許人家是知道你這個瘋子無可救藥了呢?萬一人家突然想開了,知道你配不上她了,不想讓你這癩蛤蟆繼續喫她那天鵝肉,所以就走了呢?
心裏亂七八糟的埋怨着,小二嘴上回答:“她是與一個灰衣服的老先生一起離開的,還有一個好像是丫鬟的姑娘,他們三個是一齊走的。”
“灰衣服老先生?”
寧安皺眉,再問:“他姓什麼?”
“好像,是姓董,”小二有些心急,這地龍翻身實在是沒有辦法不着急,萬一客棧塌了,自己可是沒有一點活路可以走的!
所以他緊張的回答:“那個紅衣服的小姐叫老先生董爺爺。”
腳下的搖晃戛然而止。
面前的少年恢復了昨夜那種安靜與溫潤。
小二面露驚愕,有些無所適從,因爲他突然發現,先前這所謂的地龍翻身,好像是面前這個少年人弄出來的,這,這……,這……就有些……難以置信了。
“連一個招呼也不打,就這樣走了?”
難以置信的顯然不止小二一個,在知道瓔珞是真的與老頭離開之後,寧安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這樣急嗎?連一個招呼也不打,離開的這麼倉促,爲什麼?
疑惑是得不到答案的,亦或者“破軍”兩個字已經能夠解釋一切答案了。
我行我素,喜新厭舊,倔強,遇事每多辯駁,翻臉六親不認。
早就知道結果了,做過了安排與打算,如今只不過是達到了預想中的狀態,似乎並沒有什麼難以接受的。
心中這樣與自己說了一句,寧安苦笑,麻木的揮了揮手讓小二離開,隨後掙扎着坐到了桌旁,看了一眼面前這幾件平攤的青衫,陷入沉思。
“客官,那小的就先走了,有事您招呼一聲,小的隨傳隨到。”
越發感覺自己先前猜想是正確的,小二小心翼翼的走出房間,伸手帶上門扉……
“等等。”
房內一聲呼喚,小二遲疑,正想開口問問有什麼吩咐,就看見一張銀票朝自己晃晃悠悠的飛了過來。
“先前有些衝動,可能毀壞了店裏不少的物件,一點歉意,收下吧。”
聽着房內的聲音,小二喜出望外,一把將這銀票揣進懷裏,連數額也沒有看,緊跟着道謝,隨後眉開眼笑的朝着外頭走去。
房內再一次恢復了安靜,唯有窗扉被外頭微風輕輕吹拂而過的吱呀聲,還有那雙白皙的手掌與面前這些青衫所接觸的摩擦。
潤物細無聲。
有些東西,其實是說不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