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義微微一笑,說:“申主任說的不錯,我也贊成你剛纔所說的。但是,我還是沒聽到你對這個問題的具體看法。”
文祥:“說白了,你是問我支持張少海,還是反對,是不是?”
明義點了點頭,說:“對,是這樣。”
文祥卻沒有立即給明義一個明確的答案,又點上了一支菸,說:“王英這幾年,對油品公司確實是做出了貢獻,這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但是,她也有她的毛病,如果不是她的領導方法有問題,張少海他們能這麼做呢?現在,社會上有人說,油品公司離了王英就存活不下去了,我對這一點不同意。爲什麼這麼說呢,想當初,油品公司改制時,不是也有人說油品公司離了張少海,就不可能運轉下去,最好由張少海來做公司的一把手,當時,周主任堅決反對,我也反對,事實證明怎麼樣?不是很好嗎?所以,不能說某一個人決定着公司的生存,這是個人英雄主義嘛!”
明義反駁說:“可是,一個事實是不可否認的,因爲王英身後有一批業務客戶,如果沒有了這批業務客戶,油品公司的生存那確實是個問題。”
文祥:“你說的可能是一個事實,而我說的,是一種道理。”
明義:“可是,我們做任何事情,都需要從事實出發啊。”
文祥微微一笑,說:“我要的就是你這句話,我們做任何事情,都要從實際情況出發,實際情況是,油品公司的問題不僅僅是油品公司的問題,而是我們貿易辦系統內部的問題,決不是張少海和王英兩個人之間的問題。這個,你應該知道吧?”
明義:“這個我知道。”
文祥:“你不會不知道,既然你知道,你現在也就應該明白我爲什麼沒有直接給你回答,是贊成,還是反對的問題。”
明義:“但是,你總得有個表態吧?”
文祥:“我的表態就是,只要有利於改制後的公司發展,我就支持,不利於改制後的公司的發展,我就反對。”
明義:“你是不是對張少海也這麼說的?”
文祥:“對,我就是這麼說的,我對海峯主任也是這麼說的,明天開會,我還是這樣說。”
明義心裏想:你不愧是政策專家。
文祥見明義沒吱聲,就問:“我這個回答,還不夠明確嗎?”
明義:“你說得沒錯,但是,我也把我的觀點說出來,我認爲,張少海這樣做,對企業,對他個人,有百害而無一利。對企業,造成不穩定,影響公司的經營和發展;對個人,他是合法的,但不合道義,他會失去社會對他的信任,人們會改變對他的評價,這對他個人是不利的。對公司不利,對他個人不利,我們就得反對,也許,我們反對不一定湊效,但是,我們站在監管的主管部門上,就得旗幟鮮明地表達自己的觀點。對你,我這樣說,對張少海我也這樣說,對王英、尚東,對李主任,我也這樣說,就是在周主任和鄭主任面前,我也這樣說。”
文祥嘆了口氣,說:“這,我相信。”
明義笑了笑,說:“你申主任也不用嘆氣,我倒是覺得,我們是有共同點的。”
文祥狡黠的說:“是嗎?”
明義反問:“難道不是嗎?”
隨後,兩人都笑了。
天,黑了下來,街上的燈,已經亮了。
“不行,不能同意”苗劍聽王英說尚東收購油品公司的股權後,很激烈的反對。
大海:“那,我們這個公司不就成了東方集團的了嗎?”
王英皺着眉頭,說:“我也是這個意思,可是,我又找不出什麼好的辦法來阻撓他們行使正常的權利。”大海明白,王英所說的他們,指的是張少海那些人。
大海:“這話說得是,他們有一些人就問我,說你們怎麼就那麼怕張少海他們的提案?說,你們是不是有什麼怕人的事情啊?”
苗劍生氣的說:“這都是誰在那裏胡說八道?”
王英:“好了,嘴長在人家身上,我們沒辦法。現在關鍵的問題是,我們該怎麼掌握主動權,變被動爲主動,這纔是我們現在最需要做的事。”
“那你就同意尚東的做法好了。”苗劍賭氣的說。
王英沒有回答。她知道,苗劍的心裏是怎麼想的。是啊,公司發展到現在,凝聚着股東們的心血,特別是這些骨幹們,聽說別人來收購,把這個公司賣出去,那是割捨不得的,特別是對於以公司爲家,以大多數股東的利益爲己任的人來說,尤其是如此。她王英的心情,是跟苗劍的心情一樣的。
見王英和苗劍都不吱聲,大海着急的催着他們說話:“你們倒是說話呀,這方面我也不太懂。”
苗劍沒好氣地說:“也沒說讓你說話。”
“這,這……”大海兩手一攤,委屈的看着王英。
王英安慰大海說:“好了,苗總心裏不痛快,你就擔當點吧。”然後,她又對苗劍說:“其實我也反對尚東這種做法,我反對的理由是,我怕他一提出按照1:15進行收購,很多人會賣股的,我們可能會控制不了了,我們這個企業,會變成東方集團的一個下屬企業了,我們辛苦這麼多年,最後,企業成了人家的了,我當然也是不贊成了。可是,如果真象尚東所說的,他只是收購一部分,特別只是收購那些不在崗的股東的股份,減少張少海他們的支持力量,我倒是覺得,不是不可以考慮的,要不,明義副主任怎麼也贊成呢?”
苗劍:“事,是這麼個事,往往做起來,就不是那麼回事了,要是有很多人賣怎麼辦?還有,你怎麼就知道尚東他只收購不在崗股東的那部分?他那麼財大氣粗的,幾千萬,對他來說是很簡單的事啊。”
王英:“可是,從尚總的爲人上來說說,他是說話算話的。”
苗劍:“我知道你跟他關係很好,我也跟他共事多年,可是這個問題,也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而是他們董事會的問題。在經濟利益面前,人是會變的,你怎麼就知道,他這次不是乘人之危,來賺我們的資產的?”
王英擺擺手說:“這個,我是不信的。你越說越嚴重了。”
苗劍激動地說:“嚴重?哼,想當初,我提醒過你,注意張少海,現在怎麼樣了?知道了後果了吧?我早就對你說過,對任何人,萬不可百分之百的信任,你就是不聽。”
王英反問:“那按你這麼說,我也不應該完全的信任你了?”
苗劍:“你跟我說的,不是一個意思,我說的是,在工作上,在具體事情上,而不是對一個人的信任程度上。”
王英想了想,說:“你說的也並不是沒有道理的。我看,這樣吧,我再找尚東跟劉主任商量商量,看看能用個什麼樣的好辦法。”
苗劍:“如果他能保證,只收不在崗的,或者說最高收購百分之多少,超過了,就堅決不收了,我認爲,也可以考慮。”
王英:“這個,我知道。”
苗劍提醒王英說:“我的意見,你最好找李主任彙報一下,也找找周主任。”
王英:“我一直還沒有跟他們說。明天一上班,我看看過去找找他們再說。”然後,她嘆了口氣,說:“我本來是不想去打擾他們的,可是,還非得打擾不行了,這也說明我的領導能力確實是不行啊。領導們會笑我的,我都覺得沒臉面見他們了。”
一直沒有作聲的大海說:“那怕什麼,不是都說了嗎,有困難找領導。”
王英:“好了,那就先這樣吧,你們好好注意股東們的動向,我再聯繫尚東、劉主任他們。”
大海:“這你就放心吧,我會做好保衛工作的。”
苗劍:“我繼續作一些骨幹和職工們的工作,爭取多一份力量支持。反正,我們不能眼看着讓這個公司毀了。”
王英囑咐說:“關於東方集團收購股份的事情,暫時不要對任何人說。”
苗劍、大海同時點了點頭。
王英望瞭望窗外,像是對苗劍他們說,又象是對自己自言自語:“天黑下來了。”此時的她,知道天要黑下來了,但在她的內心深處,卻也隱隱的有了一種感覺:天黑下來了,天亮還會很遠嗎?實際上,說這是她的一種感覺,還不如說這是她的一個期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