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宮中,躺在病榻上的林貴人,強撐着病體苦苦勸說太子:“兒啊,你就聽爲娘一句話吧。不要再惹你父皇生氣,一定要把太子之位保下來。哪怕你等到繼位登基後再放浪形骸。”
“母後,兒臣實在是憋得太難受了。如其這樣被囚在宮中,還不如不做這個太子痛快。”太子氣得嘟着臉母後,你就答應兒臣,就說兒臣是給您去廟中上香祈福,您擔待一下,父皇能把您怎樣。”
“兒啊,不是爲娘不應,你私自離開,就屬於違抗聖旨。娘給你遮瞞,這滿院上下大小幾十口子,你能把他們的嘴全堵上嗎?”
“誰敢胡言亂語,看我不撕爛他的嘴。”太子已是躍躍欲走,“母後,兒臣可是去了。”
“你又去往何處?”林貴人顯然是經不住兒子的軟磨硬泡,再加上也心疼兒子,巳是變相同意了,“你可不要再去陽平王和穆泰府上,你父皇對他二人素無好印象。我也就納悶,他二人府中有什麼,咋就那麼大的吸引力,勾引得你神魂顛倒非去不可。”
“哎呀,母後,我不去呀。”太子在說假話,他實則就想去陽平王府,“母後,兒臣就是在宮院憋得太久,想出去散散心。”
“你可要快去快回。”林貴人再三叮囑,“萬一你父皇來,撞見你不在宮中,可不是耍的。”
“母後,放心吧,我天黑之前一定趕回來。”太子歡天喜地轉身就要走,剛一抬腿就傻眼了。
孝文帝站在面前,厲聲責問:“哪裏去?”
“兒臣,兒臣,想去爲母後上香祈福。”太子吭吭哧味地說。
“不遵朕的旨意,你這個太子已無可救藥,乾脆廢掉了事。”孝文帝是真的動怒了。
“皇上息怒,太子他見臣妾輾轉病榻,也是母子情深,真的要去保國寺爲臣妾上香請願。”林貴人掙扎下地跪倒,“萬歲看在臣妾份上,不要廢太子之位,要罰就罰臣妾吧。”
孝文帝見林貴人如此爲太子求情,也不忍即刻便廢其太子之位,“愛妃請起,若非愛妃求情,朕定廢不饒。而今再給他一次悔過自新的機會,若再不遵旨意,朕也就愛莫能助了。”
“臣妾謝萬歲隆恩!”林貴人直給太子使眼色。
太子也跪在母親身邊:“謝父皇天恩,兒臣再也不敢有違聖旨。”
“聽着,”孝文帝極其嚴肅地,“看來你的母後也難以約束你,朕給你派了一位太子師,官任中書舍人。自今日起,他來管理你的日常生活,每日做何事,皆需這位高舍人同意。過來,見過高先生。”
太子勉強地給高道悅略微一揖:“給高先生見禮。”
“不可,”孝文帝意在給高道悅樹立威信高先生乃是你的師傅,需對他行跪拜之禮。”
“這個。”太子便有些不高興,“兒臣可是太子,這跪拜臣子,乃有失國家的體統。”
“太子怎樣,皇帝不也有帝師嗎?”孝文帝語調威嚴,毫無商量餘地,“跪拜之禮非行不可。”
太子不敢頂撞皇上,捏着鼻子嘟嚕着臉,上前當地跪倒給高先生見禮!”
“使不得,使不得。”高道悅雙手來攙。
太子一甩膀子躲開,這也是對孝文帝的無聲抗議。孝文帝怎能看不出,不由得訓斥了一句:“大膽!”
“萬歲,不要再嗔怪太子了。”高道悅趕緊攔住孝文帝再次嚴究太子,“臣還要同太子朝夕相處呢。”
孝文帝想想也是,便不再深究,但是警告太子說:“如若高先生奏聞你不服管教,輕則刑杖,重則廢去你的太子位。”
太子心中顯然不服,站在那裏也不吭聲。
“可曾記下!”孝文帝抬高了聲音。
“兒臣記下了。”太子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大點聲!”
太子有意高聲記下了!”
孝文帝走了,但他心中對太子已失去了希望,他認爲看今日的表現,太子已是無可救藥。
高道悅正式上任了,太子也不理睬他。但高道悅不溫不火,和顏悅色地說:“太子,我們上課吧。”
“學什麼?”
“《詩經》。”
“不就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嗎?那點破詩,本殿下早就會背了。”
“既然太子不喜歡,可改學《史記》。”
“咳,司馬遷記下的那點破事,本太子五歲時都學過了。”太子有意貶損高道悅,“就這兩把刷子,還當先生呢。”
“太子,那我們學作詩旭。”
“這也不用學,作詩本太子還不是張口就來。”太子越發賣弄起來。
“太子,那我們學習古文吧。”
“哎喲,我的肚子痛,本太子要出恭。”太子吵嚷着,一溜煙地跑走了,邊跑邊說,“我出恭慢,得半個時辰呢。”
高道悅沉吟一會兒,抬腿就向府門外走去。剛到大門裏,林貴人從後面追來,把他叫住了:“高先生留步。”
高道悅回頭見是林貴人,趕緊與之施禮:“在下見過林娘娘,不知呼喚下官所爲何事?”
“高先生要出府嗎?”
“正是。”
“要去見萬歲?”
“然也。”
“先生能不能不去?”
“這,只恐辦不到了。”高道悅做出瞭解釋,“太子心高氣傲,下官才疏學淺,難以承擔太子師的重任。爲了不耽誤太子的大好前途,下官準備向萬歲爺提請辭去中書舍人一職。”
“高先生,本宮以太子母親的身份,請求您暫緩辭職。因爲只要您向萬歲提出,必然使萬歲認爲太子已無可救藥,頓生廢黜之念。這不僅絕了太子繼位之願,也斷絕了本宮皇太後的夢想。難道您就忍心讓母子二人都失去期待嗎?”林貴人射向高道悅的目光是哀怨的、乞憐的,又是多情的。
高道悅這時才注意地注視一下,這個在皇帝面前業已失去寵愛的女人。她的明眸下,有兩滴欲下未下的淚,恰似花蕊上的露珠,那麼迷人又那麼招憐。他突然覺得面前的女人是多麼不幸。本來還是豔如桃李的美好時光,竟然遭到年輕皇帝的拋棄。然而她什麼也沒有了,有的只是這個登基還遙遙無期的太子。這是她人生的唯一寄託,作爲一個男人,又怎忍心把她這唯一希望給無情地毀滅。
林貴人不知高道悅內心在想什麼,但看得出他的猶豫。就決心再加把力把這個男人的心融化:“高先生,如果你不答應,我就給你跪下了。”說着,她雙腿打彎’就要下跪。
“這如何使得。”高道悅以手半攔半攙。兩人的手就接觸到了一起,在手手相碰的一剎那,高道悅感到林貴人的手,是那麼柔軟,那麼潤滑。心中飛速地掠過許多想法,難怪被皇上選人宮中,難怪曾陪伴聖駕。這是可以融化天下男子的絕代佳人,舉世無雙的人間美女。
林貴人思想也在經歷着閃電般的演變,皇上把她棄如敝屣,她有多長時間沒有得到男人的愛撫了,難道不可以在這個男人身上得到嗎?何況自己還有求於他。林貴人腿一軟,就倒在了高道悅的懷裏。
一股沁入心脾的淡雅香氣,直衝高道悅的腦際。但他沒有被燻昏,反倒是清醒了。她是皇上的妃子,這還了得,一旦有染是要滅門九族的。他火急地撤出手來:“娘娘,下官遵照您的意願就是。”
林貴人臉一紅:“高先生不去稟報萬歲,太子就還有當下去的希望,我們母子都會記住先生的大恩大德。”
“娘娘言重了,下官實不敢當。”高道悅提出,“不過請娘娘善言規勸一下太子,不要做得過分,總得讓下官過得去。”
“高先生放心,本宮自會管教不肖之子。”
一場意外接觸,就這樣無果而散。但二人的心中,卻還都在湧動着波瀾。高道悅在自己的房中,止不住反覆把玩自己的右手,感覺到還存在似有似無的餘香。而林貴人卻是面對菱花銅鏡顧影自憐,她感到自己尚未人老珠黃,舉手投足之間,還有着青年女人特有的風韻,還足以令青年男子動情,那麼高道悅就不該是無動於衷。她心中默默盤算,再有適當的機會,她還要不惜娘孃的尊嚴,再試試高道悅的情關可否打開。
經過林貴人的耐心開導,再加上一哭二鬧的威脅,太子爲保住他的皇位繼承權,還是變得老實多了。日子在太子百無聊賴的氛圍中,一天天過去。高道悅與太子一時間相安無事,高道悅喜得可以偷閒讀書,倒也自得其樂。然而平靜下面隱藏着暗流,這一日一個少女的到來,打破了太子宮院的安寧。
元英蹦蹦躂躂咯咯笑着來到了林貴人面前:“林娘娘,多時不見太子,甚爲思念,我想看看他。”
“這,太子正在讀書,高先生在給他上課,”林貴人抱歉地一笑,“這見面嘛,或許不方便。”
“怎麼,太子不是沒被監禁嗎?見面還不行,簡直如同被囚在死牢裏了,真是令人心寒。”
林貴人被冷嘲熱諷,臉上掛不住了:“元英小姐,皇上給太子配了新的師傅,讓不讓見,還真得高先生說了算,等本宮去和他商量商量。”
“林娘娘多多美言,我沒別的意思,過去和太子是朋友,時間長了不見,難免思念。”元英還是一副頑皮樣。
林貴人找到高道悅的居室,其人正仰在牀上讀書。見到林貴人步入,他急忙翻身坐起,搶先上前見禮:“娘娘鳳駕光臨,未曾遠迎,實乃罪過。”
“本宮來得唐突,萬望見諒。”
“娘娘屈尊到此,不知有何見教?”
“咳,還不是爲太子之事。”自從上次二人接觸後,兩個人再見面總有些彆扭,彼此不敢直接目視。這不’林貴人儘量躲着高道悅的目光,“陽平王的郡主元英小姐到了,她想和太子見上一面。”高道悅一聽林貴人說到陽平王,便立刻有如觸電一般:“這隻恐不可,請娘娘體諒。”
“一個女孩子,便見見又有何妨。”林貴人面帶不悅。
高道悅只好直言解釋:“娘娘,實不相瞞,萬歲爺曾特別交代,要禁絕太子同陽平王和穆泰太傅的接觸。”
“咳,你可真是太死板了。”林貴人半帶嗔怪地,“她也不是陽平王,只是他的女兒嘛。”
“與陽平王沾邊,不妥不妥。”
“高先生,我二人早有默契,不是事關大局,你睜一眼閉一眼,馬馬虎虎,成全了太子,我們母子還會忘記你?有朝一日太子繼位也不是沒有可能,太子當了皇帝,我就當了太後,定會重賞和授你高官。”林貴人給他飛了一個媚眼,“本宮也會感謝你的。”
高道悅犯難了,太子與皇上是親生父子,雖說皇上對太子頗有微詞,但誠如林貴人所說,說不定日後太子就能繼位。倒不如現在賣個人情,也給日後留個活路。再說,林貴人她隱隱地暗示,似乎對自己頗有情意。不敢觸碰皇上的禁臠,但高道悅又隱隱地有所期待。人,在關鍵時刻總要打打自己的小算盤高道悅還是點頭了:“就依娘娘。”
“多謝高先生高抬貴手!”林貴人並不立即離開。
“下官不敢受謝,”高道悅也說出一句模棱兩可的話,“爲娘娘效勞,也是下官的福分。”
“當謝的,當謝的,”林貴人紅着臉矂了高道悅一眼,“高先生,相信本宮的感謝是會讓先生滿意的。”說完此話,她像逃跑一樣離開了。
高道悅望着林貴人扭動的嬌軀、遠去的背影,心頭像是滴了蜜。
貴妃se誘御駕考巡室內光線昏暗,看不清傢俱什物的真實面目,只能辨出它們的輪廓。太子的內心是昏暗的,大概也就習慣於在這種狀態下生活。他氣咻咻地把枕頭、牀單等牀上物件全都扔到了地上。可能是氣實在難出了,又把一牀薄被順手揚出去,順嘴還罵了一句:“沒他媽的好人!”
“哎哎,這是發瘋了,拿被子出氣。”元英用手擋開險些蓋在頭上的薄被,“我也不是好人嗎?”
“你,你是元英郡主?”太子覺得不可能。
“這還會有假。”元英笑嘻嘻站在了面前。
太子一把抱住她:“我這該不是做夢吧!”
元英用力掐了他一把咋樣。”
“喲,好疼!”太子真是喜出望外,“萬沒想到,在這艱難困苦的時刻,還能見到郡主的芳容。”
“想不想常見?”
“狗纔不想。”太子抱住元英就啃。
元英推開他:“我給你送寶來了。”
“什麼奇珍異寶,也不如郡主你這個大活寶。”太子又想擁抱元英,而且他的手亂摸不止。
元英用力推開他,將一個小瓶塞過去:“拿着。”
太子拿在手中端詳什麼破玩意兒,還寶物。”
“太子,這是迷魂散。給人下在茶飯裏,能叫人睡上一個時辰或一天,由量大量小決定,醒過來沒事人一樣。”
“我要它做啥?”
“傻瓜,給你那高師傅啊。”元英告知’“把他藥倒後,你就到我家來,那幹啥還不隨便。”
“行行,好好。”太子臉上春風盪漾,端詳着藥瓶,“有了它,本太子就可以重獲自由了。”
“我在府中等你。”元英臨走,又塞給他一個小瓶。
“這又是啥?”
“解藥啊。”元英在太子的額頭輕吻了一下。
太子不停歇地到了林貴人房中,送上藥瓶:“母後,你看看這個。”
林貴人有些不安地問:“這是何物?”
“給高道悅用的。”
“皇兒,毒藥可萬萬使不得。”林貴人已對高道悅產生了莫名的情感。
“母後,看你嚇成那樣。”太子頗有些得意,“迷魂散,不要他的命,只要他睡覺。”
林貴人不由得把藥瓶緊緊攥在手心,眼前浮現出高道悅昏迷過去的情景:“這倒可以做。”
“母後,您這就去給他送茶。”
“你何必如此性急,這得尋找和等待時機。”
“母後,陽平王要我去,有事要談。”
“那就更去不得了,”林貴人越發提高了警惕,“那陽平王沒有好道給你走,弄不好別再中了他的詭計。”
“母後,其實他不過就是想讓元英日後能當皇後。這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您就成全兒臣和元英多相處一會兒。”
“你呀,真是沒出息。”林貴人想起自己也時常思春,便也同情兒子的想法’“誰讓你是我兒子呢,爲娘去試試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