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目睹林貴人沏上一壺好茶,將解藥交給母親。林貴人用瞭解藥後,抱着茶壺給高道悅送去了。太子則有些心急火燎地在房中等候。
皇宮內,孝文帝正爲一粧公案傷腦筋,那就是幷州刺史王襲該不該提拔,過去,官員升遷都要歷經三年三考,也就是要經歷九年的考覈,才能確定好壞和升降。孝文帝認爲九年時間過長,爲了提升有用之才,他將九年三考,縮短爲三年一考定上下。自實行這一改革後,王襲的官聲是讚揚不斷。民意和下屬官吏,還有他的上司,幾乎全都爲其歌功頌德。正當孝文帝想要擢升他爲戶部侍郎時,卻又接到了署名小吏的匿名舉報。道是王襲的功績有作假之嫌,此人城府極深,斂財手法高明,做壞事深藏不露,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僞廉吏,望萬歲不要爲他的假象所矇蔽,萬不可草率提拔,使壞官得道,好官傷懷。
看罷這一舉報,孝文帝免不了陷入沉思。這署名小吏者,顯然也不是等閒人物,否則他也難以把這舉報夾在羣臣的奏章中混進來。看來,此事確要認真對待。信手一翻,又一敵情通報進人了眼簾,標題一下子就令他十分震驚:王肅父、兄已被齊國斬殺。他又詳細看了內文,不禁爲王肅其父其兄的遇害深感悲傷。他想該不該告知王肅,一旦王肅獲悉這一噩耗,爲了挽救家人性命,會不會離他而去。孝文帝太愛惜王肅的才華了,實在不忍讓其離去。可是,對其封鎖這一事關重大的消息,孝文帝又覺得這有悖做人之道德。經過思想鬥爭,孝文帝毅然決定:“順子,宣王肅即刻進宮見駕。”
王肅奉召來到,叩拜已畢,平身後動問:“萬歲喚臣進宮,不知有何驅使?”
孝文帝把案上的敵情通報推過去愛卿自去看來。”
王肅看後多時,默默無語,內心恰似刀剜,良久,方吐出一句萬分自責的話父親、兄長,是我害了你們!”
“王卿自當節哀,”孝文帝爲之落淚,“看這通報中所言,令尊與令兄,都爲真的和氏璧保住,未落人奸人之手而慶幸。看起來,你之所作所爲,你的家人是能夠理解的。”
“萬歲,臣而今絕不後悔。明珠焉能暗投,寶璧豈能交於昏君。臣此舉雖說代價慘痛,但九泉之下可以面對先人。”
“這樣吧,朕給你官假,許你回到雍州,向曹虎交出真璧,以換取全家老少的平安。”
王肅態度明確而堅定:“臣不再回雍州。”
“全家還有三十四口,你不能漠然視之。”
“正是爲了他們的活命,臣纔不能再回雍州。”王肅分析道,“臣父、兄業已罹難,曹虎以全家人性命相要挾。臣不歸,他和齊主尚有企盼。如若歸去,真璧到手,必將大開殺戮。因之,臣感謝萬歲的寬容體諒,而絕不能冉回雍州。除非萬歲將雍州攻佔,臣那時再挖出真璧獻給陛下。”
“王卿所論甚是,朕贊同你暫不回到雍州。”孝文帝又說,“但君子不奪人之所愛,寶璧是愛卿家傳,自然永歸王家所有,朕絕不接受你的貢獻。只要卿在朕身邊輔佐,朕願足矣。”
“爲萬歲效勞,統一中華,臣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王卿如不爲悲情困擾,可否同朕前往外地巡視?”
“能隨萬歲外巡,臣萬分榮幸。”
“好,卿回家做好相關準備,明日早行。”
“臣遵旨。”王肅出宮還家。
“順子。”孝文帝呼喚親隨太監。
“奴纔在,”順子試探着,“敢問萬歲爺,外巡要去何處?”
“朕改革了官員升遷考覈方案,關於幷州刺史王襲的忠奸,下面反饋的意見截然相反。朕決定親自前往考察一番,看看其人究竟是好是歹。”孝文帝交代,“你把一切安排妥當。”
“奴才遵旨。”順子按皇上的吩咐,做了周到細緻的安排。高道悅的房間,近來雅緻多了。窗前的幾案上,花瓶裏的鮮花,每日都有人更換。今天是海棠,明天便是月季,總之每日都有新花人眼。他心中明白,這是林貴人交代下人們做的。他內心領情,也樂得逐日有鮮花相伴。今夜在燭光映照下,白色的牡丹,顯現出高貴的嬌豔。高道悅忘情地注視着,已經出神了。那花朵幻化出林貴人如花的粉面。含情脈脈的明眸,像兩池秋水,同樣在動情地注視着他。高道悅實在是忘記了現實,不由得開口說道:“你這樣看着我,叫人魂不守舍,這豈非在勾引!”
“高先生在同何人交談?”林貴人來到身後,他尚無覺察,便在他的身後突然發問。
高道悅轉回身,見是林貴人難免一驚,躬身施禮:“不知娘娘駕到,未曾出迎多有冒犯。”
“高先生,你我二人業已多有交往,不要總像客人一樣多禮。看,我爲先生帶來了上好的名茶。”林貴人把九龍鬧海彩磁鳳嘴壺放在幾上,“這還是萬歲爺在寵愛本宮時所賜,道是武夷紅雲。本宮一直珍藏着,今日特地爲先生泡上濃濃的一壺,請先生品品這貢品香茗。”
高道悅感受到了林貴人濃濃的情意,更感受到了她那火辣辣的目光:“皇上賜予娘孃的上品,下官怎敢享用。”
“咳,本宮都說過了,先生爲何還要這樣生分。”林貴人先後斟出兩盞,“來,你我二人共飲。”
高道悅什麼也沒有多想,與林貴人端起碰杯,二人無言地喝下。高道悅感到這茶比甘露還要香甜。林貴人身着低胸的綢衣,大半個酥胸袒露出來,瑩白的玉ru清晰可見。眼前的情景,令高道悅有些難以自持,他動情地說:“難道今夕下官也要做一回帝王。”
“高先生,春宵一刻值千金,讓我們共度良宵。”林貴人如敬酒一樣,還在斟茶奉上。
“我,我。”高道悅業已難睜眼,“我這是怎麼了,爲何昏昏欲睡?”
林貴人已先用瞭解藥,自是不會昏迷:“高先生,既是欲睡,待本宮陪你共效魚水之歡。”
高道悅不再回答,他巳趴在了桌案上。在戶外等得心急的太子,推開房門闖進來:“母後,事成了!”
林貴人指指高道悅:“他已昏迷。”
“這就好了。”太子轉身要走。
“且住,把他放倒在牀上。”林貴人喊住太子。
母子二人連架帶扶,把高道悅弄到了牀上。這裏,林貴人紅着臉思慮着下一步該如何辦。
“母後,兒臣去也。”太子也不等林貴人回答,也不管此處如何處置,一陣風似的跑走了。
室內只剩林貴人和昏睡的高道悅。注視片刻,林貴人難抑內心的衝動,含羞帶愧地給高道悅除去衣服。當只剩下內衣時,她遲疑着、猶豫着,最後還是吹滅蠟燭,毅然扒去了最後一點遮羞布,自己也閉上雙眼,精赤條條地躺在了高道悅身旁。
夜半時分,高道悅醒來,感到有人緊緊地箍着他。睜眼細看,是一個女人在抱着自己。他一驚坐起,也回憶起喝茶的一幕:“娘娘,這是怎麼回事?”
林貴人是個老實人,便如實相告:“高先生,實不相瞞,是我在你的茶裏,放人了迷魂散。”
“這是怎麼說!”高道悅急着找衣服。
林貴人緊緊抱住他的身子:“高先生,難道你我不是彼此有情有意嗎?難道你要的不就是這一天嗎?”
“不,萬萬不可,你是娘娘。我這樣做,就是死罪,而且是滅門之罪!”高道悅掰開她的玉臂,決然地穿上衣服。
“高先生,府內使女已盡知你我二人的情景,現在你便是跳進黃河也已洗不清,莫如成就了魚水之歡。”
“不,沒做就是沒做,這樣我問心無愧。”高道悅還是穿上了衣服,並且背過身去,“娘娘也穿衣吧。”
“高先生,你這是要把我逼上絕路。”林貴人手中握着一把剪刀,“我還有何顏面再活於人世。”她對着自己的胸口便刺。
高道悅撲上前一把奪過來:“娘娘,萬不可輕生。”
“連你都這樣嫌棄我,不死哪裏還有活路。”
“娘娘想過沒有,你如自殺身死,萬歲焉能不究,那還能跑得了我?你不是等於害我一命。”
“總之,你現在看着我一時,也不能永遠看着我,自殺是我唯一的出路。”林貴人表達了決心。
高道悅一時間默默無言,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擺脫這種難堪的局面。
赤身裸體的林貴人,以慵慵懶懶的形體,無限委屈的神態,靠上了僵立的高道悅,把雙臂勾搭在他的頸部,哀婉悽苦地吐出燕語鶯聲:“高先生,我死也不相信,你就真的這般無情!”
高道悅被林貴人柔軟的攻勢融化了,他那最後的道德防線徹底崩潰了,無力地倒在了林貴人的懷中。
孝文帝出發了,他一向提倡輕車簡從,所以只有王肅和順子跟隨,只一輛雙馬錦車,還有一隊二十名禁軍衛兵。迤邐行來,已至幷州地界。時值中秋時節,但見大地一片豐收前的景象,高粱如同一片燃燒的火海,穀穗隨風起伏像金色的波浪,一波一波滾向遠方。玉米棒子足足能有一尺多長,敞開笑口露出潔白的牙齒。田野中偶爾有農家女在採摘棉花,雪白的棉桃,映着少女嫩紅的俏臉,預示着今年是個絕好的年成。
孝文帝心情甚佳,他得意地問王肅:“王卿,你看朕治理下的國家,可還稱得是國泰民安?”
“萬歲,目之所及,自是五穀豐登。但魏國萬里山河,尚不得以偏概全,一國之主,最忌一葉障目。”
“如此說,王卿對朕自認爲形勢大好,還有所保留。”
“臣這是向萬歲學習而獲得的心得。”
“朕這就不明白了,何嘗要你不能偏聽偏信。”
“萬歲這次出巡幷州,本身就是明證。”王肅指出,“刺史王襲究竟好壞忠奸,萬歲不是要親自考覈嗎?難道只看這沿途莊稼,便能決定他的好壞?”
“真有你的。”孝文帝提出要求,“這一路上你莫要過於清閒,返回洛陽時,須交朕沿途所見題作新詩百首,否則朕要打你的板子。”
“那隻怕這板子,微臣是逃不掉了。”
君臣們一路上說說笑笑倒也不覺寂寞,這日午後,已是臨近幷州地界官道邊上,擁着一羣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扶老攜幼,也顧不得秋陽的炙烤。他們見聖駕車隊到達,齊刷刷跪倒叩拜吾皇萬歲萬萬歲!”
孝文帝不由得下車,把爲首的長髯老者宮九泰扶起:“衆位父老鄉親,大家快快平身。”
宮九泰起立後,一副風燭殘年的樣子,顯得立足尚且不穩:“萬歲英明,國泰民安,百姓無不感戴朝廷,聖上爲民造福,自當萬壽無疆!”
衆百姓齊聲和道:“聖明皇上,萬壽無疆!”
孝文帝激動地說:“列位父老,褒譽言重了。朕所作的尚有諸多不如意之處,怎勞衆父老遠道相迎。”
“萬歲用人有方,爲我幷州選下一位清官刺史,有王太守興利除弊,幷州得以豐衣足食,百姓安居樂業。”還是宮九泰爲首發聲,“全城百姓,爲彰顯王襲太守功德,特勒碑刻石,記其偉業。使之永垂幷州史冊,令後任官員效仿。若天下刺史皆如王襲,則魏國定會無敵於天下。”
“石碑現在何處,讓朕御覽。”
宮九泰讓衆人閃開,路邊現出丈高的大理石碑,因爲是剛剛刻就,上面的魏體字清晰明瞭:
古城幷州,位居山西。
人傑地靈,商賈雲集。
明君委派,刺史王襲。
勤勞王事,精心治理。
明鏡高懸,善理民詞。
疏河補路,逢突必濟。
夜不閉戶,路不拾遺。
民之父母,亙古第一。
功高蓋世,勒石以記。
國之清官,永標青史。(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