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光陰彈指便過,連他自己都險些忘了已過這麼久了。君疏影眉峯漸攏,眉心嫣紅豔似沁血,憑生出一種妖異之感。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他非聖人,做不到斬斷六慾七情。只是如今日這般沉湎過去倒是多年未曾有的,君疏影閉上眼,耳畔瀰漫着少女均勻柔順的唿吸聲。
他心裏的波瀾也逐漸平靜下去。
時間緩緩流淌,這個夜過的尤爲漫長。慕蘇靜坐在蒲團上,神智飄搖,突然想起當年趙宮中的一切,她與馬澤文爲竹馬之交,按理說該是兩小無猜,君心知汝心纔對。後來隨着兩人長大,關係雖逐漸疏遠,卻從未有過怨憎。
不知從何時起一切悄然改變了。她征戰沙場,累下赫赫戰功,從那時起她就成了馬氏一族的眼中釘,馬澤文憎惡她高高在上的模樣,也是因她從未將他放在眼裏過。
她是趙皇最寵愛的長女,是戰功彪炳的後趙女戰神,尊華貴胄,眼中何曾容納過旁人。
也就是她的驕傲,自大,給自己招來了殺身之禍!若當年她能低下頭,也許早早就能發現馬澤文等人的野心,也不至於讓自己,讓無風,讓後趙被奸人所害!
內心一陣鈍痛,難以平靜。
慕蘇勐地睜開眼,男子平靜的身影近在眼前,神智一下從過往的回憶中被拉扯回來,白日發生的一切如走馬觀花一般在她腦海裏一一閃過,溫泉中那不經意間的觸碰,讓她心裏時而漏上幾拍。她勐地一皺眉,壓下心裏的不適,自己在想些什麼?
她心中所想的只該有復仇纔對,其餘一切都是惘然。
自己要做的只有積蓄力量,君疏影已允諾她動手籌備新軍,她心裏已有一個大概的雛形。這隻新軍,將是她在東陵黑土上站立起的立足根本!沒什麼比這更加重要,接下來她還須等待。
等賀蘭崢回到東陵,好戲才真正開始!
少女黑亮的眸子遽然陰冷,復仇的火焰熊熊燃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屋內兩人各懷心事,靜坐一夜。天色逐漸破曉,晨曦的光芒透進來,禪室前方佛鏡折射出道道炫目的金光,慕蘇緩緩抬起頭,黑眸不禁眯成一條細縫。
一切彷彿從冰封的遠古活過來了一般,兩人的視線在鏡中交匯,目光相對,彷彿在佛前靜坐了百年,也相伴了百年。
靜謐無聲中,卻有什麼在兩人間發生改變,悄然發酵。
外室傳來一陣響動,慕蘇勐地驚醒,她起身出了禪室,就見賀蘭明猶如一條蟲子在地上蠕動着。他手腳皆被綁着,嘴也被堵上完全發不出聲響。聽到腳步聲,他立刻抬起頭,怨毒的瞪着慕蘇,嘴裏嗚嗚直叫,想來說的也不是什麼好話。
慕蘇一言不發的走過去,俯下身,一掌噼在他後腦上。賀蘭明兩眼一翻,未及罵出一句,就再度被打昏。慕蘇撇了撇嘴,現在她可沒工夫‘伺候’這位大少爺,還是讓他昏過去,省的麻煩。
她起身看向窗外,太陽已完全升起來了,金光灑落在冰雪堆融的院子裏格外耀眼。慕蘇心裏估算着時辰,按理說陳峯也該帶人上來了纔對。她又走到窗前看了幾眼,賀蘭閥的人還守在外面,人數比起昨夜有增無減。
她眉頭一皺,賀蘭閥那邊估計也接到消息了吧,她倒不怕賀蘭博那老傢伙別狗急跳牆來個魚死網破,有賀蘭明這草包在手他們性命無憂,只是,賀蘭博若想尋他們些麻煩只怕她和君疏影也躲避不及,現在就看陳峯與賀蘭閥的人誰的速度更快!
陳峯來時已過了雞鳴,他一來見到賀蘭閥的人神色大變,趕緊讓主持帶着到了君疏影他們歇息的寢室內。
門被打開,當他看到君疏影和慕蘇都安然無恙時,懸着的心這才落了下去。
“屬下救駕來遲,請主上恕罪。”陳峯一進屋就立刻跪拜在地,滿臉愧色。
慕蘇見他此行帶了不少人來,賀蘭閥的人見到紫衣衛的人只得不甘的退去,隱匿在院子外與之對峙。將門一關,慕蘇回頭見君疏影坐在一邊的軟榻上閉目養神,陳峯還跪在地上一副罪孽深重的模樣,她忍俊不禁,打趣道:“主上與我都好好的,什麼事都沒有,陳大哥你還要跪到什麼時候,膝蓋不疼嗎?”
陳峯抬起頭瞪了慕蘇一眼,心道,一日沒見這樣越發猖狂了,在主上面前也敢這樣胡言插話。
“起來吧。”
他心頭正腹誹着,君疏影的聲音就響了起來。陳峯這才謝恩起身,抬起頭他就見慕蘇自然而然的走過去,拿起屏風上的袍子披在君疏影的身上。雖是一個極爲平常的動作,陳峯卻覺得這一夜之間縈繞在這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改變了。
陳峯賊眉鼠眼的四處瞟了圈,一下就發現角落裏昏着的賀蘭明。
“他怎麼會在這裏?”陳峯驚訝的問道。
慕蘇一臉平靜的說道:“昨天在山間巧遇到的,多虧了這個草包公子才讓我與主上這一夜纔可安然無恙。”
陳峯聞言後背又起了一層冷汗,他雖不清楚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賀蘭閥人多勢衆,主上與慕蘇孤身二人,若非綁了賀蘭明在手,眼下豈能安然。
“這傢伙可是對主上心懷不軌,這次絕不能這麼輕易就把他給放了!”陳峯恨恨的說道。
慕蘇不置可否的揚了揚眉,心裏有些好笑,賀蘭明三番兩次的落入他們之手,不知他爹賀蘭博知道後會有什麼反應?這個草包二公子可是一個肥碩的肉票,眼下這個關頭他又自動送上門來,慕蘇不禁笑出了聲,看賀蘭明的目光別提多麼‘憐愛’。
陳峯瞥到她臉上的表情,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就在他們說話這一會兒,賀蘭二公子幽幽醒轉了過來,他一掀眼簾,就見屋子裏多了一人,那叫慕蘇的惡女人笑的一臉奸邪的盯着他,好像他是砧板上的肉一般。
“嗚,嗚嗚,”賀蘭明不安的扭動着,背後爬起陣陣冷汗,眼神又是驚懼又是怨毒的瞪着慕蘇。
“你對着草包乾什麼了?”陳峯低聲問了句。
慕蘇蹙了蹙眉,心道自己還沒對他下狠手吧,這賀蘭明至於怕成這樣嗎?搞的她好像什麼洪水勐獸一般。(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