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突然來了個競爭對手，吆喝的價格是四分錢一斤，比市場上還要便宜一分，這就很難搞，弄的張國全駕車子剛圍上來的幾人，直接向着對面那家走了過去。
最重要的是對面那對夫婦開着四輪車頭，後面是一個大車框，下面墊着稻草，滿滿當當的拉了一車西瓜。
張國全小小的駕車子和人家一比，簡直太寒酸了。
明眼人一瞧都能看出哪家是正經賣瓜的，更何況人家的價格比他便宜了一半。
反正就隔個路口，兩步遠，那一個四分，一個八分，肯定是要選便宜的那個了。
你再好喫它也就是個西瓜，對面的還能挑上一挑，張國全就這半車子西瓜，挑都沒得挑。
“便宜嘍，四分錢一斤，比市場便宜，來，瞧一瞧，看一看嘍，好喫不貴，只要四分錢一斤。”
“四分錢，你買不了喫虧買不了上當。”
對面的夫婦一唱一和，很快把張國全這邊的幾人吸引了過去，一下子他這邊成了光桿司令。
張國全站在那裏，抱着半拉西瓜，嘴裏着急的喊道：“誒，你們嘗一嘗咱這的西瓜，保證物有所值。”
可沒人搭理他，市場便宜，但市場遠，大熱天的不想往那跑，但現在兩步遠就有便宜的，直接對比下，你的再好，人家也是想買便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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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張國全再怎麼盛情邀人家品嚐，人家仍是頭也不回的向着對面走去，對他的好瓜一點也不帶留戀的。
這弄的就很糟糕，哪怕對面晚一點來也好，至少讓他把這半車西瓜賣掉了。
現在可好，他這半車西瓜因爲價格高不好賣了，搞不好得拉回去，他可不想拉回去，家裏已經堆了不少西瓜頭子，再拉回去半車，根本喫不了，最後只能放壞。
看着對面熱火朝天的景象，張國全準備去對面和那對夫婦好好說道說道，就像趙春牛說的那樣，合作才能共贏。
等到對面人暫時少了一些，張國全趕緊瞅準空檔，晃悠着走到對面，對着車廂裏的西瓜左瞅瞅，右拍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攤主那個男人當然注意到這一幕，他先是看了看對面的駕車子，只剩下半車西瓜，緊接着又把視線移到張國全身上，不明所以的問：“咋個，要買瓜？”
張國全拍西瓜的動作一頓，趕忙擺手說：“不不，就隨便看看。”
“喔，比不上你那自家種的，我這些瓜都是進來的。”攤主隨口應付着，他還搞不懂臉前這年輕後生到底是什麼意思，爲啥要放棄自己的攤位，跑到這來閒拉呱了。
很快，他就明白了，這年輕後生是來透話的。
張國全也是隨口那麼一問，說了句：“多少錢進的？”
剛問完，張國全便覺得有些失言了，他也是開小賣部的，對幹生意的人來說，問人家進價屬於忌諱。
知道了底價，你讓人家還怎麼要錢，要多少合適，所以明白人都不會問人家底價，你要是覺得合適就買，不合適可以講講價，再不行了，你可以選擇不買。
張國全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正準備轉移話題時，對方攤主開口了，而且竟然毫無保留的對他說出了底價。
“我看你也想賣西瓜，這門生意就是季節性的，要想靠着自家種的那點西瓜是賣不了幾個錢的，不瞞你說，底價三分錢一斤。”
三分錢進的，賣到四分錢一斤，這不等於白送嘛，真不知道這攤主怎麼想的。
張國全試探着建議說：“你看大哥，你這樣賣也掙不幾個錢，不如我退一步賣六分錢一斤，你進一步也賣六分錢一斤，這樣咱倆都有錢賺。”
雙贏的辦法，沒必要雙方在這攢着勁，誰都不讓誰好過吧。
可攤主卻不這麼想，他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用低價擠走張國全之後，他再漲價，路口只剩他這麼一家，想賣多少賣多少。
他是這麼想的，說出的話卻是大義凜然的樣子。
“那咋個行，我三分錢一斤進的，哪能賣到六分錢呢，這錢太黑了，我可不能這麼幹。”
攤主的話聽得讓人很彆扭，明着暗着不就是說他張國全賣的心黑嘛，可他的瓜是自己種的，付出了很多心血，哪是他這倒騰瓜的二道販子能相比的。
“大哥，你這話說的就沒意思了，不掙錢，你說忙活個什麼勁……”
沒等他說話，攤主儼然不耐煩了，斜着腦袋說：“沒意思？那你跑我這來幹啥，你賣你的，我賣我的，咱倆井水不犯河水，是不是這個理。”
理是這麼個理，賣多少錢是人家的自由，也不能去把人家打一頓吧，可讓他張國全把西瓜賣到四分錢，他情願不賣，拿回家自己喫也好。
這樣想的時候，他也準備這樣去做了，回到自己攤位前，抄起駕車子頭也不回的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想着還是不行，半車西瓜才賣了十幾塊錢，還剩半車，就這樣拉回去了，豈不是少掙了十幾塊錢。
可是該怎麼賣呢，看到路上有騎自行車的，他忽然想到冰糕，過段時間冰糕要遛鄉去賣，那現在爲何不能遛鄉賣西瓜呢，正好也算提前摸摸路了。
抬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還很高，本來天就長，有大把的時間去遛鄉賣西瓜。
馬上拉着駕車子調轉了方向，向着離鎮子上不遠的村子走去，見了人就開始吆喊。
“賣西瓜嘍，皮薄肉多，甜的很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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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着村子吆喝了一圈，終於有個老婦問：“誒，賣西瓜的，咋個賣？”
“六分錢一斤。”張國全也不準備賣八分錢了，在鎮上都不好賣，鄉下更不好賣。
“喔，不便宜呢。”
“自家種的，您先嚐嘗，保證值這個價。”
“嘗不嘗的一眼就能看出來，糧食要不要？”
“要呢，要呢。”
老婦是準備用糧食換西瓜，糧食賣了也是錢，用糧食換也一樣。
老婦取來糧食，張國全過好稱，正好可以換一個西瓜，給老婦挑了一個大的，接着把糧食倒在駕車子裏。
轉完這個村子，賣掉好幾個西瓜，大都是用糧食換的。
張國全想鄉下都喜歡用糧食換，等賣冰糕的時候得準備一個口袋，省的到時候沒地方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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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幾個村子被他逛過來一遍，還別說，樹挪死，人挪活，離開了鎮子在鄉下賣，還真差不多把剩下的半車西瓜快賣完了。
賣到最後只剩下三個，他也不準備去其他村子了，留三個好的自己喫，家裏的都是瓜頭子，和這長成的西瓜味還是不一樣的。
回到楊家莊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天色還是明亮亮的，一點兒也沒有要暗下來的跡象。
把賣來的十幾塊錢交給了白鴿，從屋子裏拿出口袋，把駕車子上的糧食捧到口袋裏，有小半袋子，提着這些糧食又放進了土缸裏。
能喫上就喫，喫不完，等明年下了新麥子的時候，再把這些舊麥子給全部賣掉。
地裏的西瓜算是解決了，剩下的一段時間就是等玉米成熟，要慌上一陣。
還不止一陣呢，高粱熟了，還要編成掃帚去賣，玉米交完公糧，留下一部分打成飼料喂牲口，剩餘的都賣了，然後就剩下今年最重要的一件事。
蓋一間紅磚瓦房，攢攢手裏的錢，看能不能直接蓋成一間大的，一下子起來兩間是不可能了，手裏的錢根本不夠，還得慢慢來，反正日子那麼長。
他有大把的時間，去和白鴿享受這靜謐的時光。
可這樣美好的生活，總缺點什麼似的，看着村裏土路上瘋跑的孩子，他總是會不由自主的去想，要是他和白鴿有個孩子該多好啊。
每當這樣想的時候，他都趕緊用力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