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全冷冷的看着他,嘴裏不再發出聲音,只是一下一下的用身體背部向後牆撞擊着。
在小向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已經無力去掙扎了,渾身癱軟的倚在那裏。
張國全閉上了眼。
隨着最後一次撞擊,“咔嚓”一下的聲音,聽得尤爲清晰。
那一瞬間,張國全從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叫聲,臉上的肌肉蜷縮到一起。
小向是不是也聽到“咔嚓”的聲響,他的眼皮明明跳動了一下。
羅鍋背倒是聽到了那聲脆響,緊接着,在他疑惑的轉過頭想探查一番時,張國全竟然原地一跳,同時從背後抽出來右手,連帶着一截手銬,迅速的砸在羅鍋背的臉上。
羅鍋背還沒意識到發生什麼,便直接被砸倒在地上,等他看清是年輕人用拳頭砸的他。
他一臉的不可置信,不是被拷住了嗎?那可是手銬,怎麼可能把手抽出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事實擺在眼前。
張國全並不好受,那一跳,用拳頭砸過羅鍋背之後,被捆住的雙腳,沒有着力的地方,身子隨之摔在了地上,眼前一黑,整個左臂痛的他直打哆嗦。
並不是因爲摔的那一下,使左臂痛疼。
能從手銬裏把手抽出來,是他剛纔往後牆上撞擊的位置,正是左手的大拇指。
是的,他一下一下的用身體撞擊,終於在最後的時刻把大拇指撞斷了。
這才得以把手,從手銬裏薅出來。
大拇指斷裂的那一刻,他只感覺到劇烈的痛感,順着大拇指,傳遍手掌,然後快速的傳遍整個手臂。
十指連心的痛感,撕心裂肺一般,讓他的面部變得極爲猙獰。
整個左手臂,已經痛得開始麻木了。
他顧不得上這些,羅鍋背已經起身,準備在院子裏尋找傢伙了,鐵鍁也好,鐵撅頭也好。
他想用麻繩勒死兩人是爲了不再院子裏面留下血,現在不能再顧及這些了,殺不死兩人,之前的一切都白費了。
張國全拔掉嘴裏的破抹布,長時間呼吸不暢,加上斷指傳來的痛感,讓他控制不住的倒抽冷氣。
當羅鍋背拿着一把鐵鍁過來時,他趕緊去解腿上的麻繩。
羅鍋背正待舉起鐵鍁,麻繩解開,張國全迅速起身,接着,抬腿往羅鍋背胸口上踹了上去。
連帶着那把鐵鍁的木把,被踹斷之後,羅鍋背的身子也隨之往後倒飛出去。
以羅鍋背的身體,這一腳踹過去不說要他半條命了,指定是動不了了。
張國全沒再理會倒地的羅鍋背,趕緊往小向跟前跑,差點一個站不穩摔倒在地,原來剛纔情急之下,踹羅鍋背用的腿,是受了傷的那條腿。
這下好了,斷指的痛,加上腿上的痛,馬上快成一個廢人了。
但是,哪怕有一個能動的地方呢,他衝到小向跟前,用手抓住婦女的頭髮,沒有任何猶豫的往牆上懟了過去。
婦女倒地,嘴裏卻“嘿嘿”的笑着。
他攬住小向,拔開了小向嘴裏的抹布,試着叫了兩聲。
“小向,小向……”
一邊叫,一邊掐他的人中。
有輕微的呼吸,小向沒有死,還沒有死。
張國全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斷指的疼痛沒有任何減輕,心裏面卻是莫名的鬆了口氣。
國正,你看,我救了一個軍人。
要是當時……嗐,想那幹啥。
誰讓他和你一樣流着軍人的血嘞,你也該爲三哥驕傲吧。
兩個人背靠着院裏的土牆,小向緩過來勁,看着一地狼藉,幽幽的說:“國全哥,你比羅鍋背狠。”
硬生生的把自己手指撞斷,然後忍着徹骨的痛覺,從手銬裏把手薅出來,小向自認爲連他都做不到。
“小向,你知道嗎?要是當時我陪在四弟身邊,他一定不會死的。”
小向沉默了,他知道,張國全心裏的痛,要比斷指痛上百倍。
男人之間,無需說什麼安慰的話,他也僅僅是拍了拍張國全的肩膀。
雞叫了,天亮了。
能看到東方破曉的黎明,有一種劫後餘生的幸運感。
“先想想咱怎麼離開這兒吧?”
張國全看向院門口,門外圍了不少看熱鬧的村民,他們對着院子裏指指點點。
羅鍋背斜倚半邊身子,對着門外的村民喊:“快,快點殺了他們,否則的話,咱土崖溝就完了。”
在羅鍋背的蠱惑下,的確有幾個村民蠢蠢欲動。
小向鬆了鬆筋骨:“這是他們逼我的,國全哥,哪怕我脫了這身衣服,也要帶你離開這兒。
等一會,你看有什麼趁手的傢伙,照死了掄就行,這叫正當防衛。”
有了小向的這句話,張國全就不用擔心打傷人,或者打死人了,首先要保證自己的生命。
兩人準備好了,張國全拿了一把鐵鍁,小向掂了一把鐵撅頭,一隻腳踩在地上,一隻腳踩在羅鍋背高高凸起的後背上。
鐵撅頭橫在胸前,真要有村民衝過來,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昨晚被捆,是他留了一點惻隱之心,他怎麼也沒想到,羅鍋背會有殺人的念頭,今天要是再留手,他對不起張國全撞斷的那根手指。
正當村民猶豫不決的時候,警笛聲大作。
張國全和小向對視了一眼,扔下了手裏的傢伙。
這場大戰,看來是不用打了,真打起來,誰也討不着好。
宋所長一大早發現張國全和大金牙不見了,問了值班民警,得知老段帶着大金牙回了楊家莊,小向帶着張國全來了土崖溝。
他意識到要出事,緊急去縣裏叫來了警力。
宋所長看到狼狽的兩人,對着小向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罵。
當警察的,在調查案件的時候出了事,那屬於職責範圍之內。
帶着一個平民老百姓,要是出了事,誰能承擔起責任。
小向當場承認了錯誤,他是發自內心的,這趟經歷,差點讓兩人死在這,那他怎麼跟張國全的家人交代。
剩下的事,就用不着他倆了,來的警力人員很多。
人販子夫婦,婦女受到驚嚇,跟瘋了一樣,意外的是,瘦猴子竟然沒有死,他還算是命大。
接下來,這兩個人販子,會等待法律的審判。
羅鍋背,包括昨晚參與進來的村民,全都抓了回去。
小向帶着張國全去了衛生院,治療腿傷,加上還有斷掉的大拇指要接上。
衛生院裏,張國全的手掌被紗布纏了一圈,他告訴小向,準備回楊家莊。
“小向同志,我的腿沒什麼大事,消消腫就好了,既然手指也接上了,我想得趕緊回去了。”
“急什麼?”小向哪裏會讓他走。
“怎麼?還把我當嫌疑人?”
小向笑了:“國全哥,你就安心的養傷,不急着回去,住段時間再走。”
“這可不行。”張國全着急的說:“哪能在這住段時間,白鴿該擔心壞了。”
“白鴿?啊,你說的是嫂子吧。”小向調侃着說:“放心,老段帶着那胖子回了楊家莊,會跟嫂子說的,你先養好傷,要不然,你說你怎麼回去?”
摩托車還留在這呢,就張國全現在這種狀態,根本騎不穩。
張國全嘆了口氣:“那行吧,但是我可提前說好,最多住兩晚,兩天後,我怎麼都得走。”
兩天足夠了,兩天足以調查出土崖溝背後的整個事件,兩天,也足以讓他和張國全好好聊聊。
小向看着張國全纏滿紗布的手掌:“國全哥,這次,真是太謝謝你了,要不然……”
想起昨晚兒的遭遇,到現在,小向還心有餘悸,他算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張國全沒有在意的提向另一個話題:“小向,你們調查的時候,是不是也應該調查一下土崖溝的實際情況。”
“實際情況?你是說,會有很多村民參與了這事吧,放心,只要參與的,不管是誰,都會受到法律的制裁。”
“不,我是說,土崖溝實際存在的情況,比如說,爲什麼那個村裏的人會買婆娘,買孩子?這背後肯定是有着一定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