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管教(五千字求訂閱)
嬴昭瘋狂地繞着孝節宮足足跑了兩圈。發現今天身後沒有催魂似的“啪啪”聲音,終究覺得不對。慢慢放緩腳步,他這才省過神來似乎聽見有人說“小年”之類的話。哦喔!昨天可怕的婠大姑大發慈悲,說了今日是祭竈王爺的小年,放自己一天假。
可憐的翌郡王一屁股坐在地上,歇了半響,低着頭不好意思看宮人們忍笑的神情,一路被狼攆似地快步竄回承孝院。小太監如意與小宮女帛兒趕緊過來接着,嬴昭在二小的服侍下淨了面漱了口,又換了身衣裳。
如意見他噘着嘴不高興,小心翼翼道:“王爺,聽說今兒早晨比昨天多了好些點心。縣主說,這幾日您頗有進益,今天讓您喫個夠!”
嬴昭眼睛大亮,卻又黯淡下去,輕聲問:“你們說我是不是很沒用?居然這麼怕婠姑姑。方纔看見檐下撂着的炮仗,想來你們是在玩呢,我就以爲是燃香鞭在甩着。”
帛兒脆生生笑了幾聲道:“王爺,您怕縣主娘娘不假。可這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得見,縣主娘娘是爲您好。”放低了聲音道,“樊嬤嬤以前還老嘀咕。說縣主娘娘虐待您,現在她見您身子比以前好了許多,又肯讀書,高興得很呢。上回陛下特意嘉獎您的旨意裏不也誇了縣主娘娘是個極盡責的掌事女官麼?”
嬴昭咧開嘴,笑容有些無奈。樊嬤嬤這個把月得的賞錢比以前一年都多,她是被趙婠收買了好吧?父皇上次特特下了一道旨,誇自己守陵期間不忘強身健體、刻苦攻讀,自己是很高興啦。可是,可是,那是趙婠逼得好不好?唉,大家都向着她,就連父皇也是。他老人家無所不知無所不曉,肯定知道自己這些天受的苦,怎麼也不罵婠姑姑兩句呢?好歹,好歹讓自己每天都能喫飽吧?
怨念深深,嬴昭來到了偏廳喫飯,趙婠笑嘻嘻地正與趙忠說話,看她那興高采烈的樣子,小王爺莫名打了個寒顫。
趙婠見嬴昭走過來,站起身規規矩矩行了禮,笑道:“給王爺請安!”
嬴昭趕緊閃開,不敢受她的禮。笑話,人家那個御封的縣主帶掌事女官就不說了,她還是一面會說會笑會跑會跳的活金牌呢。某日,成公公悄悄告訴嬴昭,說老奴藉着奉命下山去取書的機會,向皇帝陛下告了縣主娘娘一狀。結果陛下不僅罵了老奴一頓,還再三囑咐要王爺聽她的話,要不然……打死都不用償命!老奴又打不過那趙忠,王爺以後且忍着吧,總有出頭那一日!
嬴昭笑道:“婠姑姑,你方纔也不喊住我,害我白跑了兩圈。”如意並帛兒說了,是前面承順院裏的人拿來的炮仗,說了讓在王爺臥房的牆根下放的,這不是成心嘛?
趙婠坐回椅子裏,慢悠悠喝了口熱茶,漱了口之後才笑道:“要是你不跑,今天就沒這許多喫的,還像昨天一樣。”
嬴昭縮了縮脖子,也坐好,帛兒給他添了一碗粥。他見趙婠點了頭,這才唏哩呼嚕地大喝起來。
趙婠與趙忠在自己院子裏都喫飽了,她過來只是爲了給嬴昭試食,按說這不是掌事女官的事,有專門的試食宮人,但趙婠堅持讓自己來。她開了口。別人也不敢反駁,因此,每頓飯之前,只有趙婠點了頭,嬴昭才能喫。
“上次我託人往宮裏帶信,皇帝陛下親自擬了書單,我讓人在外面買的書,今天應該會到了。這個把月讀的那些書,陛下說只能當飯後睡前閒暇時的消遣,正經可不能學那些個。今日小年,咱們去機關營鬧騰一天,明早把書帶回來。”瞧見嬴昭的臉越來越綠,趙婠笑得越發開心,“我家勇叔別看長得凶神惡煞,卻是個滿腹詩書的飽學鴻儒。從明兒開始,你上午仍然跟義叔學跑步,下午隨勇叔讀書。”
嬴昭放下筷子,幽幽道:“婠姑姑,快過年了。”
趙婠點頭,笑道:“我知道呀!過了年,我十歲,你九歲,更加要懂事知上進纔對!你瞧,明年一年我每天都安排得滿滿當當,不但要完成機關營三位師父和機關供奉院胡師兄佈置的功課,還要監督你讀書學武,我這麼認真努力,如果你再不懂事,我的心血豈不白費?”蹙起眉。裝出可憐相,“皇帝陛下把你託付給我照看着,要是完不成任務,我這顆可愛的小腦袋就保不住了,你忍心啊?”十歲的小孩說起話來活像四十歲,趙忠聽得嘴角抽搐。
嬴昭鬱悶地低下頭,狠命衝早飯使勁,身邊咕咕咕的悶笑聲讓他又惱火又無奈。正如帛兒所說,趙婠這是爲了自己好。但是,有沒有人來問問他,他究竟想不想讓趙婠爲了自己好!?她專橫霸道,從來只有她說,自己做。自己要有異議,不但忠義勇信四位的眼睛冷森森地瞪過來,小丫環包子和饅頭水靈靈的大眼睛不屑地剜了又剜,就連一向對自己極爲照顧的暗紅哥哥也幫着她說話,唉!
趙婠見怪不怪,如今嬴昭肯讀書習武,她就已經很高興了,自然不理會他的小小別扭。話說,也不知道暗紅與他究竟說了什麼,居然神神祕祕地兩個人都不肯告訴自己。也真看不出,軟弱膽小的小胖球居然還有一副硬骨頭。那天幾乎都快把他給抽死了,他竟然還硬挺着不鬆口,寧肯被打死也不讀書不練武。
喫完飯,歇了一口氣,又用了茶,趙婠站起身,嬴昭也急忙跟在身旁。如意與帛兒眼巴巴地瞧着小王爺,都想去機關營玩。這壽皇宮冷清得要命,就算是過年也最多燃幾竿炮竹,哪有山下來得熱鬧?
嬴昭接收到如意帛兒的眼神,猶豫了片刻。終究對趙婠道:“婠姑姑,我能不能帶如意和帛兒一起去?”
趙婠彎了眼睛笑道:“你是王爺,要帶誰去你自己決定,不用問我。不過呢,帶去的人最好不要太多,咱們雖說去的是機關營的家眷村,畢竟那地方特殊着。”
嬴昭大喜,點頭道:“這個我知道,我就帶着如意和帛兒,這兒也不能少了人照看。”如意和帛兒笑得嘴也合不攏,到山上這麼久,還從來沒下去過一次,可把小孩兒憋壞了。
趙婠不再多說,領着嬴昭和二小來到自己院子裏,卻見暗紅與包子饅頭,以及另外三位護院都等在那兒。包子饅頭看見帛兒,迎上前去。三個小姑娘湊在一處,壓着嗓子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如意不敢離王爺太遠,只豎起耳朵聽着。
暗紅快步上前,笑道:“小姐,車已經準備好了。”
趙婠道:“那咱們走吧。”
招呼一聲,一票人馬往院外走,出了孝節宮,又轉過月亮門,再走不多久,便出了壽皇宮。
外面停着一輛馬車,嬴昭一看傻了眼,這麼輛只能坐三四人的車,哪裏坐得下這許多人?
趙婠卻很滿意,繞着那車轉了一圈道:“不錯不錯。包子饅頭帛兒,你們上車去,如意趕車。”笑眯眯地對嬴昭道,“算起來,咱們沿着皇陵甬道也跑了一個多月,每次都是忠叔與義叔用輕功帶着去的,今天。咱們跑去機關營。”
嬴昭早在趙婠露出那樣又甜蜜又天真的笑容時,腿肚子就有些轉筋。聽得她這麼一說,身子一軟差點坐到地上去。他頭上立時就冒了冷汗,知道她必定還有下文,絕不只是單單跑步這麼簡單。
果然,趙婠又道:“要是你跑不過我,中午飯就沒了。吶,你現在可是有了一……”故意拖長聲調,見嬴昭憋紅了臉,她才道,“品的武道修爲,不可能跑不贏我這個弱女子吧?”
嬴昭悲憤地瞪着趙婠,你還叫弱女子?!是,你是沒有真氣,我是修練出了可憐巴巴的一品真氣。但,但你這山裏長大的野貓兒,成天被狼追讓虎逐的,這個把月我就沒一次跑贏過你!
“這次,允許你用真氣!”也許是見嬴昭的神色着實可憐,今天又是小年,不宜發生什麼不忍言之事,趙婠開了金口補充道,“如果跑不動了,義叔會教你如何藉助真氣,嗯,這大概才叫輕身功夫。”
嬴昭終於有點兒笑模樣,他也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他的武學資質差得難看,若不是趙婠,誰也沒那耐心去教他武藝。這位義叔,雖說嘴巴刻薄了一點,武道修爲也只不過五品,卻有一身連成公公都讚不絕口、頗爲羨豔的輕功。成公公是誰?皇帝賞給翌郡王的高手,正兒八經的六品上強者。
趙義瞟了眼裹得包子樣的嬴昭,冷哼哼道:“要跑可不能穿這麼多。不知道的人見了,還以爲是小姐團了雪球在地上滾着玩。”又打了個哈哈,“說錯了說錯了,便是脫去這身累贅,人見了還是會以爲小姐在滾雪球。”
這話一出,休說旁人,連嬴昭也不好意思地笑起來。他這些天日日被*練,在皇陵甬道一跑就是幾個時辰,累得死狗也似。趙婠給他的飲食定量不多,不像以前那麼亂嚼食,每日又消耗大,堪堪只夠填肚皮。儘管如此,嬴昭這身膘只是練得緊了些,倒沒見少多少。
因而,負責教嬴昭如何跑步瘦身的趙義甚爲惱火,時常譏言諷刺。嬴昭聽得多了,初始生氣懊喪,後來便不以爲意。
衆人笑了一場,包子饅頭帛兒爬上車,車廂裏已經裝了幾十包禮物,三個小丫頭生怕弄散了,乖乖坐好,不敢靠近。如意把鞭子“啪啪”一甩,吆喝一聲,拉車的大馬就走動起來。
聽得這熟悉的啪啪聲,嬴昭身子抖了兩抖,瞪瞭如意一眼,如意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耍花活,乖乖趕了車跟在衆人身後。
忠、義、勇、信四人都是武道強者,走在泥濘不堪的雪地裏有如閒庭信步。暗紅如今雖未曾突破六品,卻也已至瓶頸,走雪路亦是輕巧。說來說去,要比賽的只有趙婠與嬴昭。
兩個人都脫了大毛衣服,輕裝上陣。開始有些冷,跑了不多時便暖和了。嬴昭一如既往地跑不贏趙婠,憋得小胖臉通紅,咬緊牙關死死追着,按趙義所傳跑步時的呼吸之法不斷調整自己的步伐。
跑了三裏地,嬴昭體力不繼,臉開始發白。反觀趙婠卻仍氣定神閒,還不時扭轉身子倒着跑。趙義見狀,開始教授嬴昭一套輕功口訣,雖這套功法不是一流的,但能教給嬴昭就算趙義瞧了趙婠的面子。
慢慢的,嬴昭的步子輕快起來,趙義也暗暗鬆了口氣。瞧着這假徒弟雖癡肥,卻不傻不愚,腦瓜子還是挺靈光的,否則也不能如此之快地粗略領會這套輕功口訣的意思。少主有交待,嬴昭學武那是爛泥扶不上牆,別的都無所謂,輕身功夫一定學好學精,關鍵時刻逃命就指着它了。
再跑了兩裏地,前面就是守陵的御林軍值守營地,衆人都放慢步伐。暗紅去與那御林軍值守將士交涉,他常來常往,已經混個臉熟。
聽這國公府的大管家說,不但縣主娘娘,而且翌王爺也都下了山要去機關營,御林軍這一營新近上任的主將關將軍慌忙跟着暗紅迎上來。
關將軍與嬴昭行禮,嬴昭還了半禮。他又對趙婠極認真地深施一禮道:“末將見過敏縣主,這一路上又是雪又是泥的,是否要末將送您過去?”
趙婠一愣,聽說御林軍這兒的駐守將軍換了一位,便是眼前這青年將軍了,他對自己比對嬴昭還恭敬,卻是爲了什麼?
關將軍見她疑惑地盯着自己,當下一笑道:“縣主娘娘,末將還未曾謝過您相救之恩呢,當日您在雍山獵場救下的關宗皓正是犬子。”
趙婠恍然大悟,笑道:“關將軍不必客氣,怪道婠婠瞧着你有些面善,原來你是十二少的爹爹。他可好?我記得他還來我家祭拜過的,只是那日以後就再沒見着了。”
關將軍道:“犬子經歷獵場一事,頗爲進益,習武學文再不像以前那般懶怠。末將半個月前才從鎮東軍趕回,聽犬子說了那經過,他話裏話外對縣主極爲推崇尊敬。”又笑道,“犬子看着不言不語,心裏卻明鏡一般,還說縣主日後必定是當世巾幗中的翹楚。”
趙婠心道,你這個爹比你兒子的話要多得多了。不過,他說這麼一大串是爲什麼?便說:“關將軍有話直說罷,”調皮一笑,“您今天說的話大概比十二少一個月說的還多呢。”
關將軍原本氣宇軒昂,站立得筆直,聽趙婠這麼一說,挺大個人竟然很有些不好意思,道:“家父遠在邊疆,不能親來給縣主道謝,便吩咐末將一定要好好謝過縣主。如今縣主在山上守陵,犬子來給縣主提鞭執蹬,做幾年小廝也是我關家的一番心意。”
救命之恩,當幾年小廝就還清了?這老關家還真是劃拉得好算盤。不過出了好幾位軍中重將、一門忠烈的關氏,其掌家人堂堂關大將軍的金孫十二少,派來給自己提鞭執蹬,幹些下人才幹的事情,這樣的情面也算大了。
趙婠搖頭推辭道:“關將軍言重了,那時無論是誰,只要趙婠見着了,必定會救的。老將軍和您都不必放在心上。”
關將軍笑了笑道:“縣主,您也許是恰逢其會舉手之勞,但對我老關家而言卻是一條性命,一個資質上佳的好苗子。”忽然傷感道,“家母身子一向不好,又素來疼愛犬子,要是犬子有個三長兩短,家母還不知道會傷心成什麼樣!因此,還請縣主看在老父老母的面上,萬勿推辭。就算犬子愚鈍不堪不能入您之眼,也請您稍稍容忍一二,如此末將才能向家父交差。再者,這清涼山上清靜得很,犬子若能到此,說不定學業武藝皆會大有長進。”
好麼!這誰說的關家人都拙嘴笨舌?這位關將軍簡直就是舌燦蓮花,趙婠都不知用什麼話來回絕了。聽聽人家這意思,如果不讓關宗皓來,就是不給關老將軍夫婦面子,而且竟成了堵住人家上進之路的惡人。
趙婠只好道:“關將軍既如此說,便請十二少來與翌郡王做個伴吧,他如今還沒個伴讀呢,只是要皇上下旨纔行。至於提鞭執蹬之類的話,您再也休提,否則趙婠無論如何也不答應十二少上山。”
關將軍又給趙婠行了一禮,笑道:“末將替家父家母謝過縣主。您有什麼差遣,只管吩咐犬子就是。那孩子看着愣頭愣腦,腦瓜子其實甚爲靈活,並且是個實誠人。”
如此一錘定音,關將軍說立時回去請旨,過了正月十五就把人送上山來,趙婠苦笑着應了,婉拒了關將軍送衆人到機關營的好意,一行人又繼續跑。
嬴昭偷眼一瞧,趙婠的臉色沉鬱如水,不禁替可憐的十二少擔起心來。讓趙婠心不甘情不願辦事的人,她可不會手下留情,小關不來則罷,若當真送上門來,只怕與自己一個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