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多暖下午兩點來的賽馬場, 一直在賽道旁邊的觀望臺下方的臺階上坐着,這都快六點了,季雲舟都沒抽出時間陪她。
天氣熱的不行, 幾乎要把人烤化。
沒過多久, 錢珠珠拿着一瓶冰鎮可樂跑過來了:“師兄讓我給你的。”
“謝謝!”程多暖立即把可樂借了過來, 擰開瓶蓋後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
爽!
錢珠珠看她等了實在是太久了, 有點同情, 就安撫了句:“師兄那邊應該馬上就好了。”
賽方通知他們上午熟悉場地外加興奮劑檢查,但由於這次報名參加比賽的人數實在太多,而且馬匹也同樣要進行檢查,所以一直弄到現在也沒弄完。
程多暖點了點頭:“那我再等他一會兒吧。”
“那我先去忙了, 有事電話聯繫。”說完, 錢珠珠就跑走了。
程多暖再次感受到了孤單,長長地嘆了口氣。在她左上方的臺階上也坐着幾個女孩子, 也不知道是已經接受過藥檢了還是沒有, 但她們好像也不着急,因爲一羣人的注意力全在一個剛會走但還不會說話的小女孩身上。
換句話說, 這幫人都在逗孩子。
其中一個長得比較漂亮的女孩應該是這小孩的姐姐, 因爲她一直抱着孩子,還總是很親暱地對那個小女孩說:“小芒果,叫姐姐。”
人在無聊的時候, 注意力隨時可能會被身邊發生的任何事情吸引走。
程多暖沒忍住扭頭朝着左上方看了一眼,結果好巧不巧的對上了其中一位女生的視線。
這女的還挺厲害, 瞪着她喝道:“你看什麼看?!”
程多暖無語極了,我又沒着你沒惹你,你幹嘛對我發脾氣?
看來季雲舟剛纔交代她不要搭理這幫人是有原因的。
但她現在正無聊着呢,正想找點事幹, 哪怕是和別人吵架也行,於是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你不看我怎麼知道我看你了?不想讓別人看你就別出門!”
“你……”對方還要繼續爭吵,卻被那位抱着孩子的女孩攔了下來,“芋月,算了,你跟她吵什麼?”
李芋月瞪着程多暖,咬了咬牙,強忍下了怒火,沒在搭理程多暖。
一場爭吵就這麼毫無防備地謝幕了,程多暖的內心相當失望,又要繼續無聊了,長嘆了口氣,將腦袋扭了回來,胳膊肘架在腿上,雙手捧着臉,繼續等季雲舟。
又過了一會兒,一位男生跑到過來,對着坐在臺階上方的女孩們喊道:“馬上就輪到你們了!”
女孩子們紛紛從臺階上站了起來,周然抱着自己的妹妹,問了那個男生一句:“你檢完了麼?”
男生回:“完事了。”
周然:“幫我看她一會兒。”藥檢肯定不能帶着小孩去,不然有作弊嫌疑。
男生點頭:“放心吧師姐!”
女生們走後,就留下了這位男生帶着小女孩玩,但是小女孩好像不怎麼情願,一直哭鬧,只想找姐姐。
男生相當的焦頭爛熱,怎麼哄都哄不好。
後來不遠處有另外一個男孩一邊晃着手裏的本子一邊衝他喊:“李俊,你這簽字不對啊!”
“啊?”李俊有點蒙了。
那位男孩:“你快點去再補籤一個!”
李俊看了看身前哭鬧不停地小女孩,犯了愁,這怎麼辦?想了想,他扭頭衝着坐在他不遠處的程多暖說了句:“你能幫我看會兒孩子麼?我三分鐘就回來!”
程多暖:“……”
她無語極了:“你就不怕我是人販子?”
李俊:“我感覺你不像。”
程多暖:“……”
我竟無法反駁。
“不用你抱,你看着她就行。”說着,李俊跑着孩子走到了欄杆前,然後把套在小孩身上的、當今家長最常用的溜孩子繩拴到了欄杆上,又對程多暖道,“她的活動半徑就這麼長,不會麻煩你的。”
程多暖看着被拴在欄杆上的小女孩,不禁在內心感慨:真他媽是個帶娃奇才。
但是看着他那着急忙慌的模樣,她也不忍拒絕,畢竟事關比賽,索性答應了他:“行吧,你快點回來。”
李俊說了聲“謝謝”,然後火急火燎地跑了。
奇怪的是,“代理監護人”跑走之後,小女孩竟然不哭了,開始好奇地扯繩子。
程多暖閒着沒事,又覺得這小孩挺可愛,於是就開始盡職盡責地捧着臉看她。
人類幼崽的身上總是隱藏着各中可能性,不一定什麼時候就被解鎖了,小女孩一頓操作猛如虎,不知不覺地就把身上套着的背心的釦子解開了,繩子的一端“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人類幼崽自由了。
程多暖懵了。
人類幼崽開始亂跑,眨眼的功夫就跑出去了好遠。
程多暖望着小傢伙的背影,糾結了片刻,還是決定跟了上去。
李俊也是個言必出行必果的人,說三分鐘回來,就三分鐘回來,然而回來後才發現,師姐的妹妹不見了,欄杆上只拴了一條繩子,那個女孩也不見了,座位上只留下了一瓶可口可樂。
他心裏慌的不行,又不敢去跟師姐說這事,只好自己去找,然而圍着賽道找了一圈,也沒找到那倆人。
這下不得不跟師姐說了,然而就在他拿出手機準備打電話的那一刻,視線內忽然竄起了一道黑黢黢的煙霧,再定睛一看,是對面的一座木製的小馬房的房頂着火了……
藥檢結束後,季雲舟領着師弟師妹們從臨時體檢出來的時候,天都已經快黑了。
深藍色的夜幕下,賽道對面的火光尤爲明亮刺目。
感覺半邊天都快被燒紅了。
“那邊怎麼着火了?”
“這火也太大了吧?”
“前面那幫人是誰?西輔那幫人麼?哭哭嚎嚎得幹什麼呢?”
“不會是有人被關進去了吧?”
“那個小孩?”
“我艹!”
聽着身後師弟師妹們的議論,季雲舟不由蹙起了眉頭,立即拿出了手機撥通了程多暖的電話,然而卻無人接聽。
他的心口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差點就從喉嚨裏蹦出來了。
專爲馬匹進行檢查的檢查站就在不遠處,季雲舟當即大喊了一聲:“大金!”
伴隨着一聲嘶鳴和檢查站人員的慌張,一批淡金色的高頭大馬風馳電掣般衝出了馬羣與人羣構成的阻礙,縱身一躍跳過了欄杆,閃電似的朝着季雲舟奔了過來。
在陳大金來到他面前的那一刻,他毫不遲疑地縱身一躍,分秒必爭得上了馬,手握繮繩,雙腿夾緊了馬鞍,同時大喝了一聲,示意大金朝着火海奔。
大金毫無畏懼,奮力奔騰四蹄,朝着對面的熊熊烈火衝了過去。
這時師弟師妹們才反應過來大師兄要幹什麼,紛紛扯着嗓子大喊:
“師兄!”
“回來!”
“危險啊!”
季雲舟置若罔聞,眼中只有那座着大火的木房,心裏面的火卻更旺。
姓程的你最好別在裏面!
那座木房子的門卻是鎖着的,並且是從外面上了鎖。
季雲舟在衆人驚異又驚詫的目光與呼喊聲中,駕着大金,直接衝了上去。
兩道木門本就快被燒頭了,在大金的劇烈撞擊下,直接被撞裂了,在火光中搖搖欲墜了幾下,最後還是砸在了地上。
衝進房子後,季雲舟撕心裂肺地喊了聲:“程多暖!”
他希望有回應,又希望沒回應。
熊熊烈火中,角落裏傳來了一聲驚喜的呼喊:“我在這兒!”
季雲舟立即下了馬,捂着口鼻朝那裏跑了過去。
程多暖瑟瑟發抖,滿面通紅地縮在了一個小角落裏,懷中還抱着一個正在哭卻哭聲微弱的小孩。
季雲舟立即將身上穿着的那件灰色短袖脫了下來,蓋到了她們倆的頭上,然後光着上身將她們倆從地上扶了起來。
大金緊隨主人身後而來。
季雲舟先將程多暖和小孩送上了馬,他讓小女孩正着坐,程多暖坐在小女孩的前面,卻是反着坐,而自己坐在最後,這樣一來他就能和程多暖一起將小女孩夾在中間,而他的兩條手臂也能同時圈着她們兩人。
坐穩之後,季雲舟拉了下馬繮,大金立即掉頭,然而就在他們準備往外衝的那一刻,緊挨着的大門的一道房梁忽然塌了。
聽到“轟隆”一聲,程多暖回頭看了一眼,然後驚恐不已地看着季雲舟:“我們不會死這裏吧?”
季雲舟心裏也沒譜,但是吧,這時刻絕不能露怯,不然姑娘更害怕,滿不在乎地說了句:“死就死吧,一家三口,整整齊齊。”
程多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心裏的恐懼感被驅逐了不少,甚至還感覺有點甜。
火光中,姑孃的雙眸異常明亮,笑意深深。
季雲舟也笑了一下:“你還挺好看。”溫度較高,理智也有點點被烤化了了,不鏽鋼的嘴也軟了。
程多暖傲嬌:“我本來就好看!”
這時,大金卻忽然短促的噴了幾口氣,並不滿地掃了掃前蹄。
季雲舟無奈得很,立即改口:“四口!一家四口行了吧!”
行了。
大金安靜如雞。
季雲舟再次扯進了繮繩:“大金,咱們能不能活,就靠你了。”
大金一聲嘶鳴,揚起了前蹄,毫不猶豫地朝着前面的火海衝了過去。
季雲舟雙目堅毅,緊盯着火海後面的大門,那是他們唯一的逃生出路。
程多暖則用季雲舟的衣服把她和小孩的腦袋裹緊了,同時緊緊地摟着季雲舟的腰,免得自己和小孩掉下去。
大金載着三人衝出屋子的那一刻,身後的木屋轟然倒塌。
季雲舟的眉毛和頭髮上還帶有點點火星,光着的上半身被火烤的通紅,有好些地方甚至被燎出了水泡。
但這絲毫不影響紅毯巨星的氣場與顏值。
熊熊烈火中,身姿挺拔一身傲骨的少年踏馬而來,如同一隻浴火而出的桀驁鳳凰。
大金衝到安全區後,停了下來,周然立即衝了過去,臉上佈滿了淚水。
季雲舟將搭載程多暖和小孩腦袋上的衣服拿了起來,套回了身上,雖然被燒出了不少洞,雖然他的身材很好,但公衆場合,還是要穿件衣服。
看到妹妹平安無恙,周然瞬間嚎啕大哭了起來,伸手就去接妹妹。
其實程多暖還有點點不想把小孩還給她,不然就不是一家四口了,但這也只是她的小心思,畢竟是人家的妹妹,於是立即把孩子抱還給了她。
周然哭着往自己妹妹的臉上親了幾口,然後雙目含淚地往向了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季雲舟,不假思索地抱着妹妹跪了下去,磕頭道謝:“謝謝。”
此時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可以說教練們連帶着比賽選手們都在。
季雲舟對周然地道謝不置可否,用高傲又不屑地目光掃視一圈,冷冷道:“一幫廢物。”
衆人:“……”
哎?你這張嘴真的是!
不過雖然大家對季雲舟的這張嘴十分的痛恨,但誰的心裏都沒不服氣。
跟季雲舟比起來,他們確實是廢物……
人家狂傲,是因爲有資本狂。
程多暖纔不管這些,仰着腦袋對季雲舟道:“我都等你一下午了,你帶着我跑兩圈唄?”
季雲舟:“行。”說完,就輕輕地蹬了下腳,大金意會,立即慢悠悠地圍着賽道跑了起來。
衆人:“……”
就這麼走了?
我艹那女孩是誰啊?
周然依舊跪在上,目不轉睛地望着季雲舟的背影,如同望着神明。
而神明的眼中,只有他身前的女孩。
“你到底是怎麼他媽的被關進去的?”季雲舟蹙眉盯着程多暖。
程多暖仰頭看着他:“有個男的讓我幫他看小孩,我就幫了一下,結果這小孩亂跑,我就只好跟着她,結果她跑着跑着就進了那間房子,開始玩稻草,我就陪她玩了一會兒,後來我也不知道怎麼就着火了,也不知道門是什麼時候被鎖上的。”
季雲舟:“所以你是爲了幫別人看孩子,才差點把自己弄死?”
程多暖:“可以這麼說。”
季雲舟冷笑:“我用不用給你頒個感動中國十大人物獎?”
程多暖:“那倒不必,太隆重了。”
季雲舟:“……”
程多暖嘻嘻的笑了一下。
季雲舟氣不打一出來:“你他媽還好意思笑?”
程多暖:“你剛纔誇我長得好看。”
“……”
咬牙沉默片刻,季雲舟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否認:“我沒說。”
程多暖:“你明明就是說了,大金和那個小孩作證!”
季雲舟:“只要你能讓他們倆開口說話,我就認。”
程多暖:“你就是個無賴!”她氣呼呼地說道,“你還說我們是一家四口呢!”
季雲舟硬着頭皮回:“我沒說!”
程多暖:“你就是說了!”
“我就是沒說!”
“誰騙人誰是狗!”
季雲舟轉移話題:“你想喫什麼?”
程多暖:“喫狗肉!”
季雲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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