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得距離袁桓業最近的鐘澤墨聞言,本想起身,卻看到袁桓業比他更先一步站起,微笑着示意大家坐着說就好。
“不要拘謹,按你們年輕人的節奏來,不用有那麼多的禮數,顯得見外了。”
鍾澤墨自我介紹後,袁桓業微微點頭。
“重點學校,重點班,老師,還這麼年輕,有爲青年啊。”袁桓業讚不絕口,“你的事我聽書承和老張說了,現在的離婚官司很少有這麼順利的。”
他話鋒一轉,好奇道:“分了不少錢出去啊,心疼嗎?”
鍾澤墨坦言:“心疼,但我更怕生活一團糟,夜長夢多比破財更讓人害怕。”
袁桓業臉上讚許之意更濃。
獄卒哥能看出,老爸這是看墨魚哪哪都順眼。
也就是家裏沒個姐姐妹妹,不然真怕他突然開口“既然離婚了,可以考慮考慮我們家誰誰......”
等等,今天老爸怎麼沒讓他好好跟墨魚學習學習,這種場合,老爸以前可愛這麼說了。
好怪哦。
得知橘子茶、原味薯條以及被窩都是大一新生,江禾逸才畢業,袁桓業嘴裏的年少有爲的喃喃就沒停過。
即便是虛實邊界裏年歲稍長的四原體,也得到了他“大器晚成”的讚美。
談話過程中,他的視線忍不住瞟向特意坐到對角,離自己遠遠的好兒子身上,隱隱有無奈之意。
獄卒哥只當沒注意到,翻來覆去地看着手上的菜單。
有袁桓業一句“隨便點”在前,獄卒哥一句“除了粥”的補充在後,衆人紛紛點單。
趁着上茶點的空隙,袁桓業笑着說道:“可能衰......書承和你們說過了,本地人很少會跑來這裏喫,估計還會說我嫌棄這裏。”
被窩反應很快,她故作驚訝:“沒有,叔叔你想錯了,獄卒哥......”
“是啊,你爲什麼選的這裏呢,明明有更好的選擇。”
11
被窩跟獄卒哥的話剛好一前一後。
一個幫忙樹形象找補,一個自拆臺。
被窩臉上的笑容沒立刻垮下來,已經是她表情管理能力的體現。
袁桓業只是睨了獄卒哥一眼,笑容不減,“不用幫他找補了,他這塊叉燒是我生的,我能不知道他是什麼人嗎?”
袁桓業解釋在這裏請客的原因。
“畢竟名聲在外,我們本地人不喜歡,可萬一你們喜歡呢,也不是每個外地人都喫我們老廣這套。”
“你們到底是來旅遊的,拍照,景點打卡,上傳朋友圈,這些年輕人的路數我還是懂的,總得有些能讓身邊人知道你來了這的紀念。”
“人嘛,總是要爲一些附加價值踩坑的,我出錢給你們踩,也算是不虧了,對吧?”
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獄卒哥老爸並非死板陳腐的人,他明顯有認真瞭解過時下年輕人潮流。
請客時也是以年輕人的想法爲出發點做安排。
茶香四溢,沁人心脾的回甘彷彿洗淨了他們的腸胃,相較昨晚更爲悠長的回味令人陶醉,忍不住輕輕咂摸嘴去感受更多。
“好茶吧?”
衆人忙不迭點頭。
“既然覺得好,回去時候帶給家裏人也嚐嚐。”
像是知道大家會說什麼,袁桓業搶先說:“不貴,你們年輕人大多不喝茶,對價格沒概念罷了,放心拿。”
獄卒哥總歸是有用了一回:“唉,他給你就拿,家裏多的是。”
這話讓袁桓業大感欣慰,好歹能跟他打個配合了。
一屜一屜的蝦餃開始上桌,這是虛實邊界點得最多的早茶,涵蓋了店裏的各個口味和種類。
沒人動筷。
袁桓業本在品茶,眼看着大家都在觀察他,就連獄卒哥也放下了平日裏的鬆弛,緊隨大家的節奏,等待着什麼。
他頓時老懷大慰,隨手拿了一屜蝦餃放在自己面前,白嘴喫了一口。
“喫,都喫吧,說了不要那麼規矩,按你們年輕人的節奏來。別等了,涼了可就是另一個滋味了。”
所有人這才動筷,安靜的房間裏頓時響起了衆人咀嚼,以及交流滋味的話語聲。
美食最能撫慰人心,舌尖上的美妙滋味很快讓衆人適應了包間裏的氣氛,真的如袁桓業說的那般,恢復了往日虛實邊界交流的氣氛。
袁桓業越看越欣慰,越看越喜歡。
白手起家摸爬滾打,他還沒到年老昏聵的年紀,年輕人的心性如何,他多少能從第一次相處中窺見一二。
懂事,有禮,規矩。
這塊不爭氣的叉燒哪來的好運氣,遇上這麼一羣朋友。
“你們,幾月份世界賽啊?”
聞言,江禾逸趕緊把鳳爪的骨頭吐出來,回答:“聽說是在元旦前後。”
“喔。”袁桓業點點頭,“日常遊戲裏,書承有沒有拖你們後腿啊。”
江禾逸反應極快:“獄卒哥很厲害的,多次救公會於水火,絕對是團隊不可或缺的選手!”
鍾澤墨趕緊幫襯:“隊伍陷入絕境時,他總能有精彩的表現。
“對啊對啊。”橘子茶也說,“獄卒哥可強了,像我們攻略副本,我的賜福都是優先給他的!”
四原體不吝褒獎:“像我只需要把魔法盾給到獄卒哥就好,可獄卒哥這種力挽狂瀾的人需要考慮的就很多了。
被窩眨巴着眼睛,決定閉嘴。
大家角度切入得那麼好,把話都說完了,她沒話說了啊。
薯條只顧着喫,這個話題只是抬起頭看了一眼,就又從江禾逸面前順了一屜蝦餃。
袁桓業都笑了:“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江禾逸信誓旦旦。
袁桓業臉上的線條舒緩了不少,看獄卒哥的眼睛裏多一些溫柔。
“倒是小看你了,努力下去,別辜負你的這些朋友。”
獄卒哥難得沒有冒出一堆白爛話,而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嗯,我還有個問題,書承這個遊戲名,到底是個什麼意思?”袁桓業困惑,“獄卒鑑賞,到底有什麼好鑑賞的。
“咕~~”薯條差點噎到了。
獄卒哥滿頭大汗,脖子僵死,只得用眼神求援。
被窩站了出來:“就是字面意思啊,字面意思,獄卒哥可喜歡一款遊戲裏的一個女獄卒了,年輕人裏特別流行的二次元屬性嘛,迷得他不要不要的。”
“他還在家裏買了不少和那個獄卒有關的手辦......就是塑料小人啦。”
兩權相害取其輕。
喜歡紙片小人在家長眼裏應該不是什麼變態的愛好,可如果你非得解釋清楚獄卒.......
被窩的隨機應變拯救了獄卒哥的風評。
“原來是這樣,又跟你們年輕人學到了一點知識。”
啊?
倒也沒必要學啊!
您可千萬別把這個當知識點跟別的人說啊......
席間,袁桓業又問了衆人許多問題,有些與獄卒哥有關,有些則是和他們自身有關。
一餐早茶,賓主盡歡,袁桓業臉上的笑意就沒斷過。
即將離開時,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利是”。
“來來來,拿好,我知道你們聽說過我們廣府發紅包的習慣,放心,我給你們的是大的。”
雖然很想說一句“這怎麼好意思”,“不行不行”,但袁桓業直接塞進每個人口袋的動作十分利落,容不得他們拒絕。
做完這一切,他單獨留下了江禾逸。
僅剩兩人的包間內,江禾逸雖有些侷促,但還是保持着淡定的神色。
“今天的話,我知道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不過我不想去分辨。”袁桓業嘴角上揚,看江禾逸的眼神裏滿是慈祥。
薑還是老的辣,他們給獄卒哥捧場,還是被識破了。
"......"
袁桓業伸手示意江禾逸先聽他說。
“你是會長,是整個公會的靈魂,是他們的領袖,這份擔子最重。”
“遊戲外的挑戰,遠比遊戲內要大,一個團隊能不能持久,往往都要看會長如何操持。”
“但你也還很年輕,閱歷淺,有些時候,可能有些事情考慮得不是很周全,所以你或許需要一些小小的建議?”
江禾逸聽懂了話外音:“請指教?”
“我看得出你們7個人關係很好,其實最早家族創業時,我也有過很好的朋友,不過最後我只能和他恩斷義絕二十年,你知道爲什麼嗎?”
“錢?”江禾逸一點就透。
“你以公會名義創辦的自媒體賬號......”袁桓業也是點到爲止。
江禾逸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說出了自己早就做好的規劃。
聽完,袁桓業哈哈大笑。
“好,好,好,好!”
四個好,四種不同的語氣。
他拍了拍江禾逸的肩膀:“書承是隻笨鳥,多多照拂一下他,他不壞,只是有些散漫”
“其實公會大家都很喜歡他,一個公會總需要人活躍氣氛,這往往需要扮演活寶角色,獄卒哥很享受這種感覺,我們大家也習慣了他賣蠢。”
“他開心,你們開心,我也就放心了。”
送別江禾逸,坐在包間裏,袁桓業回想起和這羣年輕人享受早茶的種種,仍是忍不住嘴角上揚。
他撥通了一個電話。
“嗯,是我。”
“之前讓你準備的禮物,按照最高規格的去辦。”
“嗯,確認過了,書承那小子遇上了很不錯的人,我甚至覺得他有些配不上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