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麗,勐秀。
一個揹着雙肩包的男人走在泥濘的小路上。
他叫“漁獵瀟客”,網上的人都叫他瀟哥。
他的目標,是遠處靠近邊境的那一片別墅羣。
抬頭望去,雲南這邊常見的闊葉林中,一棟一棟的建築,已經近在眼前。
他喘了兩口氣,從揹包裏取出水來,站定在原地,取出望遠鏡開始觀察。
別墅羣中大部分建築的外牆都已經斑駁剝落,瓷磚掉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白森森的印記,看上去顯得分外破敗。
有關這片別墅有很多傳說----在來之前,他已經完全打聽清楚了。
據說之前,這裏曾經是市裏重點開發的“第四代住宅羣”,樓還沒完全建好,就已經吸引了許多做翡翠生意的老闆前來預訂。
房子當然是賣出去了很多的,開發商資金充裕了,周圍的基礎配套設施也是蹭蹭蹭地跟着往上漲。
道路規劃了、排水設施建成了、甚至就連商業區和翡翠公盤市場,也在這片別墅羣的輻射範圍之內。
有錢嘛,辦事往往是很簡單的。
畢竟,未來要住在這裏的都是大老闆,多提供點便利,對經濟發展也有好處不是嗎?
一切都欣欣向榮,大家彷彿都已經看到了這片別墅羣建成以後,當地會發生的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意外往往來得就是那麼快。
彷彿一夜之間,一切都變了。
大量已經預訂的老闆寧願毀約也不再收房,明明已經談好的新建道路計劃被擱置。
開發商資金鍊斷絕,留下大量已經建成或未建成的別墅被擱置。
一開始,這裏還有一兩戶頭鐵的人家在住着。
但隨着項目徹底停擺,配套設施一個一個搬遷、撤離,他們也終於扛不住了。
最後一戶人家搬走之後,整個別墅羣被空置了整整兩年,成爲了徹頭徹尾的不良資產,而這個項目的開發商,也成爲了當地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沒有人知道他們到底是怎麼把這麼一個好好的項目搞成這樣的,有人說是因爲反腐、有人說是因爲老闆賭錢。
當然,更加膾炙人口的,是一個有關鬧鬼的故事。
據說在最先入住的那棟別墅裏,一連死了7個女人。
每一個都是上吊死的,每一個死時都穿着紅衣。
第一個死的是業主的老婆,第二個是搬進家裏的小三,第三、第四個是業主的兩個女兒,緊接着是他媽、他奶奶、還有小三的妹妹.....
沒有人能說清楚這些人是怎麼湊到一起的,但似乎每個聽過這個傳說的人,都把事情的經過說得有鼻子有眼。
“這是正經的七連七,聽說開發商花了大錢想要壓下去,最後還是壓不住,一來二去,這個項目就廢了......”
瀟哥想起了鎮上米線店裏老闆的話,心裏不由得打了個突突。
如果這些傳說是真的呢?
如果......那棟別墅裏,真的有鬼呢?
自己這麼貿然闖進去......會不會出事?
他的後背冒起一絲冷氣,身上也起了密密麻麻一層雞皮疙瘩。
這一刻,他很想掉頭就走。
畢竟,拿自己的命開玩笑,那真不是人能幹出來的事情。
猶豫。
瀟哥放下望遠鏡,眼神死死鎖定着雲霧繚繞中的別墅。
他的腳都已經動了,好像下一刻,他就要抬腳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但很快,他卻又重新站定。
----要真走了,自己的人設也就破了。
開什麼玩笑?
自己就是靠“探靈”這個噱頭謀生的,大話已經說出去了,這就走的話,以後自己還怎麼在網絡上混?
被罵、被笑還是小事。
關鍵是,財路斷了啊!
仔細想想,這似乎比死還要可怕......
一瞬間,瀟哥重新下定了決心。
沒有任何猶豫,他抬腳向着別墅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他的心跳也就越劇烈。
別墅區裏荒草茂盛,他生怕從哪個草叢裏,突然冒出一個血紅色、吐着舌頭的人影來。
那場景,只是想想就覺得可怕。
但是.....
似乎又挺刺激的?
運動相機已經打開了,真能拍到的話......自己不是原地起飛??
興奮感突然就戰勝了恐懼----這或許就是自己能幹這行的原因吧?
瀟哥的腳步加快了幾分,但越往前走,他越發現不對勁。
----不是“靈異”的那種不對勁。
而是......這裏的“人氣”,越來越多了。
地面上有新鮮的車轍印,不遠處別墅的院子顯然是有人打理過的。
繼續往前走,院子裏聽着一輛皮卡車,別墅的正門也開着。
裏面亮着燈,甚至隱約,還能聞到飯菜的香味。
不是,這什麼情況?!
還有人住這兒??
這不完了嗎?
這期視頻泡湯了......
瀟哥皺着眉頭,但“落空感”背後,卻又藏着一絲釋然。
起碼,這肯定是沒鬼了......
站在別墅門口猶豫了片刻,瀟哥抬腳走進了敞開着門的院子裏。
隨後,他站在別墅大門口,試探性地朝裏面喊道:
“有人嗎?”
“有人嗎?”
一連喊了兩聲,別墅客廳裏傳來了腳步聲。
一個身穿着黑布褂子的男人走了出來,手裏還拿着鍋鏟。
看到瀟哥時,對方顯然有些驚訝。
“你......你什麼人啊?來幹嘛的?”
瀟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答道:
“我徒步的,不小心走到這裏來了,聞到這裏在做飯就過來看看,尋思問個路......”
“問路??”
黑衣男上下掃了瀟哥一眼,眼神並不算太友善。
但最終,出乎瀟哥的預料,他開口說道:
“進來吧,坐會兒,路不好走,一會兒我開車送你出去。”
“謝謝,謝謝!”
瀟哥連連道謝,跟着男人走進了別墅內。
----客廳裏倒是裝的挺豪華的,地板乾淨,傢俱齊全,完全不是外表荒廢的模樣。
他環顧了一圈,好奇地問道:
“我聽說這片別墅好像都沒人住了啊......您一直住這兒?”
話音落下,黑衣男的動作頓了一頓。
隨後,他一邊走向廚房,一邊隨口回答道:
“我也是偶爾來住住,這裏人氣少,生活不方便,住不了多久。”
“不過,避暑的話,還挺合適的。”
避暑?
瀟哥笑了笑,附和道:
“是啊,這周圍......挺涼快的。”
“陰氣重吧。”
男人倒是毫不避諱。
“你坐着吧,我去拿鑰匙。”
“好,多謝!”
瀟哥再次道謝,男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處,而當視線收回時,瀟哥卻注意到了擺在客廳角落的、一件奇特的物體。
那是一尊佛像。
----說是佛像也不確切,準確地說,那是一個婦人像。
一個體型豐腴的中年婦女,衣着簡單,形態樸實,盤腿而坐。
她的懷裏抱着一個小孩,左右側又各有4個小孩。
從面容上看,這個雕塑與普通婦女無異,但不知道爲什麼,瀟哥總覺得,這尊雕像有點詭異。
他掏出手機對着雕塑拍了張照----這裏還有網絡信號,於是他便直接把照片傳到AI軟件裏,讓AI進行識別。
片刻之後,識別結果反饋出來。
“這是傳統的鬼子母神、又稱九子魔母神像,原爲婆羅門教或印度教中的惡神,後皈依佛教成爲護法神,傳說其生有五百子,曾每日吞食王舍城中的童子,被獨覺佛點化後成爲保護幼兒之神.......”
九子魔母?保護幼兒?
瀟哥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哦.....雖然這信仰少見了點,但地處邊境,緬甸那邊佛教盛行,有這種雕塑倒也不稀奇。
還以爲能撿點素材呢,現在看來......沒機會了。
去拿鑰匙的主人還沒回來,瀟哥走到沙發前,自來熟地坐下。
他取下胸口的相機,正打算把錄好的視頻導出到手機裏剪一剪。
但也就在這時,一種異樣的感覺,突然翻湧而上。
痛!
劇痛!
胸口處、心臟位置像是被人用刀扎穿了,又旋轉着攪碎!
一瞬間,他整個人都癱倒在了沙發上。
呼吸瞬間變得急促,緊接着,就連呼吸這個動作,也變得無比困難。
完了!
瀟哥的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
他的視線漸漸變得混沌,而也就在眼前徹底黑暗之前,他隱約看到,那個身穿黑衣的男人走了過來。
對方就站在自己面前,目光冰冷地看着自己。
他的手裏拿着手機,似乎在跟什麼人說着話。
隱隱約約地,他聽到了對方斷斷續續的聲音。
“......來不及了......”
“倒黴......”
“被撞到了......動手吧......”
“最後一手......沒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