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六十章
見蔣寶緹仍舊在沉默, 或許是爲了打消她的顧慮,宗鈞行輕描淡寫的和她保證:“我應該會和他們相處融洽的。”
向下兼容還算簡單。
蔣寶緹低下頭。
不是他拿不出手,而是她的那些朋友們......拿不出手。
蔣寶緹回想了一下曾經跟隨他出入的那些場所, 見到的所有人幾乎都是常駐世界財富榜前沿的。
甚至於這還都是些說不上話的, 絕大部分榜上無名,但他們纔是宴會真正的主人。遊戲的操盤手。
宗鈞行自然也是操盤手之一。
所以讓她帶着他去見她的那些朋友們,她真的會感到難爲情。
光是想想他們平時聊的那些話題, 完全與‘大盤走勢’、‘風險規避’、以及‘戰爭帶來的市場經濟影響’沒有任何關聯。
無非是誰長胖了幾斤,誰剛分了手,誰又找了個新男/女朋友, 誰又換了臺ferrari剛出的新款。
這樣的話題甚至上不了宗鈞行的餐桌。
所以她表現的非常爲難:“你真的要去?”
“是我的請求還不夠明顯嗎。”他輕笑着反問,“tina, 我可以去嗎?”
他的反問總是很溫和,但溫和之下又帶着根本不容許對方拒絕的壓迫感。
這或許是由於他本身就是一位強勢的人。
蔣寶緹其實也認爲應該帶他去見見自己的朋友, 畢竟他們即將成爲夫妻。
既然是夫妻, 就該試着去讓對方融入自己的生活。宗鈞行之前也帶她去參加過他和朋友之間的聚餐。
哪怕是禮尚往來, 她也應該帶他去一次。
但......他.......
“你不會喜歡那樣的場合的, 你會認爲我們都是孩子。”
“在我看來, 你們本身就是孩子。”無論她說了什麼,他始終能夠遊刃有餘的應對, “我上大學的時候你們甚至還在讀小學。”
這句話是她之前說過的,想不到他記得如此清楚。
她有些扭捏,欲言又止:“你......”
宗鈞行垂眸,等待她將話說完。
過了好久,她才紅着臉問:“你還要喫‘桃子’嗎?”
這是她轉移話題的慣用手段。
他露出一個瞭然的笑, 遂了她的意。
放下手中沖泡了一半的咖啡,走到她跟前:“這算是邀請嗎, tina”
“如果你不想的話......”她難免會有些害羞,這很正常,畢竟讓她主動說出這番話,“就算了。”
“是我的榮幸。”他伸手,將她的襯衫下襬從百褶裙的腰身中扯了出來,再往上拉,“tina,咬住它。”
她的臉更紅了,聽話地咬住自己的襯衫下襬,然後看見宗鈞行面前蹲了下來。
......
她很少擁有這種低頭俯視他的視角,甚至能清晰地看見他的頭頂。
他的髮量真的很濃密,頭型從藝術角度來看,是堪稱完美的輪廓。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這樣的舉動做出來後,連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幾乎不敢這樣對待他,用這種愛撫寵物一般的動作。
男人的髮質比看上去要柔軟,他的頭髮不算長,她喜歡他偏淺的髮色。他最常見的髮型是符合他穩重儒雅氣質的背頭,但是現在,它們在洗過吹乾之後,柔順自然地搭垂在額前。
和上次相比短了一些,應該是修剪過。恰好遮住了一部分眉骨。
使得他看上去沒有那麼冷漠。
蔣寶緹一直都覺得他的瞳色很特別,灰藍色,很淺。那種目空一切的上位者眼神。
但實際上,很多時候她會認爲他的眼神太過空洞。
反而更想抱一抱他,親一親他。
或許真的像書裏說的那樣,真的愛一個人,就是會莫名其妙的心疼他。
他走到今天這一步,甚至還沒到三十歲,他經歷了多少呢,又喫了多少苦呢。
他身上的那些傷口,如果換做是她,哪怕只是其中一小處,都足夠讓她疼的死去活來永生難忘。
可他從不訴苦,甚至是上一次腰部中彈,也是蔣寶緹從william那裏偶然得知。
蔣寶緹知道宗鈞行不是會依靠這些事情來獲取同情的男人,並且她確實也沒有任何能力來成爲他的依靠。
他太強大了,同時她又太弱小了。
這樣強烈的不對等似乎註定了只能是她來依靠他。
她的觸摸明顯讓他愣了一下。男人從她身前抬起頭,緩聲詢問道:“怎麼了?”
蔣寶緹搖了搖頭,她張嘴,被咬着的衣襬便也因此鬆開。
她說:“我只是覺得......如果可以的話,你偶爾也可以試着依靠一下我。”
這番話她說的很沒底氣。對啊,宗鈞行該如何依賴她,她又有什麼地方可以給他依靠。
她的肩膀甚至都沒辦法讓他舒舒服服的靠一靠。
如果可以的話,她真的很想成爲他的依靠,而非一直讓他來保護自己,自己則永遠心安理得的躲在他的羽翼之下。
感情應該是相互的,你對我好,我也對你。
如果永遠只是單方面的付出,另一方心安理得的享受,那這樣不公平,對付出的那一方不公平。
宗鈞行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他鬆開了手,緩慢站直身子。
也因此,他的目光從由下往上,變成了俯視。二人的身高差距再次被拉開。
“tina,我一直都在依賴你。你沒發現嗎。”他微笑着說。
剛被她摸過的頭髮變得有些凌亂,讓他身上的那種壓迫感和強勢少了幾分。
蔣寶緹的注意力卻被他的這番話給吸引。
“什麼?”她還以爲是自己聽錯了。
“you areonly etiona't lose you, tina.”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優雅又低沉。
(你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我無法失去你,緹娜。)
太沉重的話了。蔣寶緹覺得自己的地位一下子被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她是宗鈞行唯一的精神支柱......
“i love youthan you can imagine, eventhan i could imagine myself.”(我比你想象中愛你,甚至遠超我自己的想象)他這次彎下腰,直接抱住了她。
他很高大,肩背也很寬厚,所以蔣寶緹幾乎是整個被他攬在了懷裏。他可以非常輕鬆的讓她全部屬於他。
蔣寶緹聞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特殊香味,類似某種薰香,很有成年男性的沉着。
很多時候,蔣寶緹覺得他與這裏格格不入的最大原因,是源於他身上的古典感。他像是存活在上個世紀的紳士。
“我沒辦法一直通過口語來講述,我需要你。但是tina,我可以非常明確的告訴你,我比任何人都需要你。”他語氣溫柔,“如果你還是不信,或許我應該將心髒剖出來給你看看。但很抱歉,這條我恐怕做不到。”
蔣寶緹很少看到他用這樣認真的眼神和她交談。
她的心髒像是被他結實有力的雙手牢牢託住。
“你會嫌我煩嗎,我總是很敏感。”
但蔣寶緹覺得自己偶爾敏感也正常,女孩子本身就是多愁善感的,並且她剛好也到了這個年紀。
雖然是她自己主動這麼問的,但如果宗鈞行真的點頭了,她一定會難過到哭出來的。
但他並沒有。
他輕笑着告訴她:“不,你的每一次敏感在我看來都是對我的告白。tina,我很喜歡。”
她抿了抿脣,洋老外都這麼會嗎。
“好了。”他的手重新放上了她的襯衫衣襬,低沉的氣音像維港上的波紋,盪漾着優雅浪漫的曖昧,“可以繼續了嗎,我還沒有‘喫完’”
她乖順地繼續咬着衣襬,讓他繼續‘進食’:“嗯,可以的......”
他喫了很久,久到外面天都黑了。
接下來的事情自然是順理成章的發生。
蔣寶緹認爲還是應該提前告知他們一聲,於是在聚會前一天,她和他們說了自己男友也會去的事情。
一羣人都在驚歎:“你什麼時候談戀愛了?”
“早就談了。”她沒有隱瞞。
江雲心發出了異常尖銳的爆鳴:“啊啊!!!!!!爲什麼我不知道!!爲什麼你談戀愛我卻不知道!爲什麼你不告訴我!”
蔣寶緹頓時産生了一種尖銳物體刺穿耳膜的痛感,她急忙將手機拿遠,等她鳴完了她纔拿回來,重新放在耳邊,和江雲心道歉;“我不是故意瞞着你的,只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解釋。”
江雲心根本不可能被她的話糊弄:“談戀愛而已,有什麼需要解釋的?”
蔣寶緹嘆了口氣,她認爲還是需要解釋一下的。
聚會的地點在一所山林別墅裏,是其中某位的家族産業。他們這羣人很少將派對地址選在酒吧這種人多的地方。
嫌格調不夠,不想‘與民同樂’
說白了,就是骨子裏的傲慢在作祟。
別墅並非是用來住人的,平時這裏都是閒置的,定時有保潔來打掃。需要用到的時候纔會開放。
dj和調酒師□□,甚至還邀請了一些當下最紅的歌手和樂隊。
江雲心直到此刻才真正理解了蔣寶緹那句話的含義。
——“我不是故意瞞着你的,只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和你解釋。”
剛纔還端着酒杯,高姿態的嬌矜大小姐,此時顫顫巍巍地低下頭去:“您......您好。”
她害怕到纖薄的肩膀都開始發抖了,那件華麗的珠光落肩裙也因此變得有些黯淡失色。
當事人表現得非常溫和,身上具備着年長者該有的關懷:“晚上好。”
他今日的穿着相比以往沒那麼正式,炭灰色的雙排扣西裝外套,深色襯衫和粗條紋領帶。他爲了讓自己看上去不至於冷淡到不近人情,甚至還特意佩戴了一副金絲邊眼鏡。
他只有偶爾工作時纔會佩戴。
蔣寶緹其實很想告訴他,這副眼鏡除了讓他看上去多出些禁慾和尊貴外,起不到任何多餘的作用。
但至少能稍微遮擋一下他的眉骨。
他低頭看人時,眉骨下壓的樣子,真的很有威懾力。
——而他此次待的地方,無論和誰對話,他都需要低頭。因爲身高。
江雲心有些懼怕地嚥了咽口水:“晚上好......”
宗鈞行簡易的與她做了個自我介紹,
江雲心生硬地點頭:“我......我叫江雲心,今年二十一歲,性別女,大四學生,家住......”
還好蔣寶緹及時攔住了她,否則她應該會連自己的身份證號一起說出來。
“不用說的這麼詳細。”
蔣寶緹將她拉到一旁。
江雲心欲哭無淚,手控制不住的在發抖:“我沒辦法,被他看着我就手腳發軟,他太可怕了,你不覺得嗎?”
“有嗎?”蔣寶緹回頭看了他一眼。
宗鈞行此時就站在一旁,安靜且有耐心的等待着。
他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他更適合安靜,高雅的地方。
江雲心眼神深邃的看了她很久:“所以蔣寶珠說的都是真的?”
“她說什麼了?”蔣寶緹警惕起來,蔣寶珠總是喜歡私下裏說別人的壞話,尤其是她的。
“她說你在國外的時候和一個白男在一起,並且天天踩......對方的褲-襠。”
天吶,蔣寶緹兩眼一黑。重點居然是踩褲-襠嗎?
“我只踩過一次,並且還是爲了拍照挑釁她才踩的。”她解釋。
好吧,不止一次。她爲宗鈞行足-交的時候也踩過。
江雲心欲言又止:“所以......你和這位kroos先生早就認識了,在你出國留學的階段?”
紙遲早包不住火的,反正都要結婚了,蔣寶緹也不打算繼續隱瞞,她點了點頭,說前因後果比較複雜。
但她的確和他在國外時就在一起了,並且他此次來中國,也是爲了找她。
江雲心愣了很久,這無異於是一個重磅炸彈。
換了其他男人她可能不至於如此,但這位......這位......
“天吶!這個消息會轟炸整個港島的!你家裏的股市一定會拼命上漲!”江雲心敢保證。
蔣寶緹卻並未多開心:“可是和我無關,爹地頂多會分我一棟不值錢的商場。”
“你都嫁給這位大佬了,還需要你家裏那點三瓜兩棗的産業嗎?!!”江雲心簡直匪夷所思。
“三瓜兩棗?!”蔣寶緹也感到匪夷所思,“你單獨擁有一套獨立的貨幣體系嗎?”
她家裏雖然不比之前了,但好歹也算是一舉一動都能上新聞的豪門好吧。
“我是說,他名下隨便一處産業都能抵你家裏全部的家産了。”
“那也是他的,不是我的。”
“夫妻共同産業。”江雲心想了想,“算了,這些大佬都很精明和算計,他們一定會簽署財産公證的。”
這個倒不會。蔣寶緹在心裏小小的補充一句,宗鈞行說過,不會籤這些。
江雲心緊繃害怕的情緒似乎稍微得到了一些緩解。
不過,她遲疑地往那邊看了一眼。
正好對上那位男士看過來的視線,他應該一直在看蔣寶緹。
不得不說,他的外形的確非常有魅力,氣質也是十分少見的那種。
‘運籌帷幄的上位者’——真的十分帶感。
拋開對於他氣場和地位的天然恐懼,江雲心認爲蔣寶緹真是撿到寶了。
不,應該說她的家族撿到寶了。
擁有這樣一位家産豐厚的資本家作爲女婿,這是十分牢固的一座靠山。
宗鈞行的確如他一開始承諾過的那樣,會和她的朋友們相處融洽。他也有在儘量的去融入他們。
雖然蔣寶緹仍舊能夠感受到,隨着他們的出現。
——不,應該是隨着宗鈞行的出現。
氣氛瞬間就冷了下來,dj的聲音也變得可有可無,絲毫沒有起到讓氣氛變得燥熱的作用。
全場大概只有蔣寶緹一個人能做到完全放鬆。
她挽着宗鈞行的胳膊,大大方方的將他介紹給他們。
笑容燦爛甜美,腦袋靠在他的手臂上:“正式和你們介紹一下,這位呢,是我的男朋友,也是我的未婚夫。婚禮會在夏天舉辦,請柬應該就快送到你們手上啦。”
一羣人短短幾分鐘內宛如反複被雷電擊中。
一愣又一愣。反應和剛纔的江雲心一模一樣。
蔣寶緹甚至能想象得到他們此刻的內心活動,將江雲心剛纔說的那些話放上去完全不違和。
宗鈞行忽略了他們的異常,語氣溫和地打過招呼。
儘管他已經儘量將自己放在和他們平等的位置上,但那種高不可攀的上位者氣場仍舊顯得難以接近。
他身邊就像是存在着一圈看不見的結界,只有蔣寶緹一人可以隨意進出。
“你們談論的話題我大概率並不擅長,所以不必在意我。”
蔣寶緹認爲他過於謙虛了,他怎麼可能不懂。這裏的所有人在他眼中和小孩沒有任何區別。
興許他只是將這個派對看作吵鬧一些的幼兒聯歡會。之所以這麼說,他只是不想加入而已。
“和他們去玩吧,tina。”
他坐下後,拍了拍她的後腰,讓她不用顧慮自己。
他和這些孩子們存在的年齡差和閱歷註定了他們不可能真正的融入到一起。
哪怕是共同話題,可能也不存在。
他們甚至不懂“量化寬鬆”“凱利公式”“協同均衡”“協方差矩陣”是什麼意思。
即使那個人一言不發,只是禮貌地要了杯勃艮第葡萄酒。
但氣氛還是因爲他的存在而變得有些緊繃起來。
每一個人都看上去非常不自然,明明在此之前他們還在開心的喝酒蹦迪,甚至有人在嘈雜的音樂聲中曖昧接吻。
小年輕幾杯酒下肚,觸發一段419是很正常的。恰好這裏提供了無數空房間。
可是現在,什麼也做不成了。
熱烈的環境瞬間變成清吧,dj也變成了優雅的圓舞曲。
蔣寶緹的身邊聚滿了人。她完全的成爲了今天的主角。
“他看上去像你的daddy,不像未婚夫。”
嗯......的確如此。
“我要在得罪他之前開溜,我還想多當幾年富二代。”
“他很溫和的,對待小輩也很包容。你完全不用擔心這個。”蔣寶緹安慰他。
對方嚥了咽口水,回頭看了一眼。
男人長腿交迭,坐姿放鬆,單手拿着玻璃酒杯輕輕晃動,面無表情的看着他們。
對視上的瞬間,他迅速將目光收回來了,嚥了咽口水。
是嗎,他怎麼不這麼覺得。
已經開始陸陸續續有人離開了,大廳人數肉眼可見的變少。
蔣寶緹過去的時候,宗鈞行說:“看來我的出現的確讓他們有些不自在,是我考慮不周。”
蔣寶緹搖頭:“是他們自己的原因,和你無關,你什麼也沒做,甚至什麼都沒說。”
他笑了笑,動作自然地摸了摸她的後背,微微有些發汗:“很熱嗎,把外套脫了吧。”
蔣寶緹聽話地脫掉外套,他伸手接過去,撫平後放在一旁。
蔣寶緹問他:“我們要玩國王遊戲,你要和我們一起嗎?”
宗鈞行溫和的拒絕了:“我不太擅長玩遊戲,會掃興致。你們玩吧。”
蔣寶緹說沒關係呀,玩玩就會了,而且你這麼聰明。
玩遊戲是最快融入他們的辦法了,蔣寶緹不由分說的挽着他,將他帶了過去。
好吧,每個人都很拘束。
宗鈞行一開始就輸了,需要抽中國王籤的那位來提出懲罰。
對方反而像是被懲罰的那位,低着頭,輕聲詢問:“您可以...喝一小口威士忌嗎?”
宗鈞行拿起面前的酒杯,將那一整杯威士忌全部喝完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公司團建,甚至還是不起眼的分公司,而集團老總卻被老總夫人強行拉來和他們一起參與遊戲。
這些‘職員’能放鬆纔怪。
總之,那場遊戲非但沒有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反而草草結束。
他們的閱歷和承受力實在沒辦法支撐他們自如的去面對他。
哪怕宗鈞行表現的非常溫和與儒雅。
幾乎是到了完全包容的程度,只有要人過去和他諮詢問題,他都會耐心的解答。
或許是認爲這是個機會,在臨近聚會尾聲時,有人鼓起勇氣向他諮詢了一下金融方面的問題。
他想,這位先生在這方面一定非常資深。
他所好奇的問題是宏觀經濟分析。
宗鈞行先是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裏沒有居高臨下的蔑視,但也沒有多餘的其他感情。
他很平靜,也很從容。
“瞭解過最近國際貿易的動態嗎?”這是非常正常的詢問語氣。也是十分正常的問答模式。
“啊?”對方顯然愣了一下,“沒......沒有。”
“通貨膨脹壓力?”
“也.....沒有。”
“地緣政治......”他讀懂對方眼裏加深的羞愧,瞭然地點頭,替他回答,“也沒有。”
對方低下頭,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煙消雲散。
宗鈞行今天的確給足了耐心,換在平時,這樣的問題他甚至不可能完全聽完。
這是一些google就能查出來基礎的問題。
“瞭解這幾個方面之後你才能進行基本的風險評估。在此之前你需要先弄懂‘宏觀經濟分析’的真正含義。”
“抱歉,我剛接觸......這方面。”
“不用和我道歉,這不屬於任何過錯的一種。”
對......
那個人又自顧自地點了點頭。
的確,他並沒有做錯什麼,可是爲什麼會不由自主的想和他道歉。
他甚至不敢去看對方的眼睛。直到此刻,他都不清楚他的瞳孔是什麼顏色。他根本不敢直視他。
好吧,他真的佩服蔣寶緹是如何和這樣的人長期待在一起,甚至還會和他結婚。
“謝謝您......”他甚至不敢直接離開,展現出他前二十年前裏都沒有過的禮貌,“真的非常感謝您。”
宗鈞行淡道:“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無需道謝。”
“但還是非常感謝您,感謝您耐心爲我解答。”
宗鈞行沉默地看了他一眼,最終沒有再開口。
蔣寶緹已經從他無動於衷的眼神裏看出了不耐煩。
急忙過來岔開話題:“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就先走了。”
她覺得同意帶他過來就是一個錯誤,她毀掉了今天的聚會。
即使宗鈞行什麼也沒做,他甚至按照他一開始的承諾,對每個人都非常友好。
回去的路上,宗鈞行因爲喝過酒沒辦法開車,他本來打算讓司機過來,但蔣寶緹說她可以試試。
宗鈞行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蔣寶緹以爲他是在質疑自己,非常硬氣的說我考了駕照。
他笑了笑,將車鑰匙交給她:“沒有不相信你。只是很欣慰,我也有被照顧的一天。”
蔣寶緹心口一軟,又難爲情地嘟囔道:“中國還有句古話,叫‘你養我小,我養你老’”
“什麼?”他沒聽懂。
看來他的中文水平的確有限。
萬幸他沒聽懂,否則她今天的屁股又要遭殃了。
“沒什麼!”她快速地扔下這句,拉開駕駛座的車門進去。
嗯.....
開車第一步就遭遇瓶頸,她不懂怎麼調整座椅高度。
還是宗鈞行在旁邊親手替她調整好的。
“先熱車。”他說。
“喔。”她將鑰匙插進去,啓動發動機。
等了幾分鐘纔開啓合適的擋位駕駛。
她其實並不擅長開車,也很少自己開車。
剛開始她還是挺膽戰心驚,害怕宗鈞行會在旁邊現場教她。
如果這樣的話,她會更加害怕的。
但好在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偶爾會在她出現錯誤的時候出聲提醒一下。
當然,她的車速非常慢,開的也很穩,所以完全不用擔心她會出現任何意外。
譬如撞到其他車輛或是行人之類的。
宗鈞行往往會在指出她錯誤之後誇上一句:“很好,tina,你開車很謹慎。”
這是一句實在沒別的地方可誇的客套話,但蔣寶緹還是非常滿足。
脊背比剛纔挺直了許多,甚至連脖頸都仰高了一些。
鼓勵式教育明顯對她非常受用。她比剛纔自信多了,像一隻高傲的白天鵝。
宗鈞行看着她,笑容寵溺。
有了那天的聚會,蔣寶緹要結婚的消息迅速傳開了。至於新郎的身份,也已經完全透明。
在這場婚禮上爹地被‘架空’了權力,任何決定他都做不了。唯獨只能在一些當地風俗上做下決策。
畢竟宗鈞行這個外國人並不懂這些。
蔣寶緹想起他曾經說過,他母親是港島人,他幼年時曾在這邊短暫地待過一段時間。
“我應該去祭拜一下伯母吧,她家裏人,你知道.......”
宗鈞行面色平靜:“她是孤兒,她的墓地也不在港島,而是被我父親帶回了美國安葬。”
“是嗎。”她若有所思地點頭,“那你在這邊豈不是沒有親人了?”
他笑了笑:“有。”
“在哪,也在港島嗎?”
他伸手摸她的頭:“你,tina,你會成爲我的親人。”
蔣寶緹感覺自己就像一隻渴望被撫摸的小貓,她滿足於這樣充滿親暱的愛撫。
她認爲這是最淳樸的表達愛的方式。
她非常鄭重地點頭,並和他保證:“你放心,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他笑道:“謝謝你,tina。”
“那你......覺得現在幸福嗎?”
“我很幸福,非常。”
婚前需要八字合婚,這是基本的風俗禮儀。
爹地將他們的八字拿給大師測算。
蔣寶緹興奮地給宗鈞行打電話;“上次那個測算八字的網站沒有騙人耶!我們的配對幾率真的只有百分之三。大師說很少看到這麼不合的八字了,簡直是一個奇蹟。他也很激動,等等,我爲什麼也這麼激動??不過會不會和你是洋人有關,還是我們的年齡真的相差太大了?”